屡试不第的秀才16

春日渐长，田中的农事一日重过一日。

天刚蒙蒙亮，安陌便自书房走出，换了粗布旧衣，扛起锄头准备下地。

母亲刘芸正在灶下烧火，隔窗望见，急忙赶出来拦他：“陌儿，你这是做什么？你己是秀才之身，怎么能去做这种粗活？”

安陌脚步未停，只淡淡道：“无妨。”

刘芸急得上前一把拉住他衣袖，攥得紧紧的，像怕他跑了似的：

“你的手是握笔的，不是扛锄头的！地里有你大哥二哥操劳，你只管安心读书便是！”说着，眼眶又红了红。

安陌看着她，语气平静：“劳逸结合，对读书有好处。总坐着不动，反倒思路滞涩。”

刘芸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反驳。

正好安读从柴房出来，手里也拎着锄头：“娘，三弟说得对，我也去，我俩一块儿还能作伴。”

刘芸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叹了口气：“行吧行吧，你们读书人道理多，我管不了。去吧，别累着。”

安陌微微颔首，与安读并肩出了院门。

刘芸立在门口，望着两个儿子的背影，眼眶忽然一热，抬手擦了擦，转身回了灶房。

——

地里，大哥安耕早就开始犁地了。

他回头看见安陌和安读扛着锄头过来，愣了一下，闷声问：“老三，你来干什么？”

安陌没说话，走到田尾，弯腰开始打垄。

安耕欲言又止，终究将话咽了回去，只是手中犁把攥得更紧了些。

安读挨着安陌一边干活一边问：“三弟，读书真能劳逸结合吗？我夜里看书总犯困，白天干点活反倒清醒。”

安陌手上动作未停：“书要读，地也要种。心思用得久了，换以筋骨劳作，心神反倒清爽。”

安读若有所悟，落锄的力道也稳了几分。

日头渐渐高了，兄弟三人隔着几丈远，都埋头干活。

田野里安安静静，只有锄头扎进土里的声音，和泥土的味道。

远处大嫂王氏提着茶水走来，见安陌也在田间，脚步微顿，望向安耕。

安耕没说话，只接过水碗仰头饮尽。

王氏又给安读递上一碗，最后走到安陌面前，将茶水递了过去。

安陌接过，轻声道了句谢。

王氏愣了愣，手在围裙上蹭了蹭，连忙摆手：“一家人，客气什么。”

说完快步走了，脸上却忍不住漾开笑意。

正午，陈婉絮提着食篮，和大嫂一起来了田头。

陈婉絮站在田埂上，远远看着安陌弯腰干活的样子，脊背被太阳晒得发亮。

旁边安读也在，兄弟俩离得不远，偶尔说几句话。

她静立片刻，才慢慢走近。“歇会儿吧。”说着将食篮轻放地头。

安陌放下锄头，在田埂上坐下，安读也跟着过来，蹲在一旁擦汗。

陈婉絮从篮子里端出两碗粥，又拿出几个杂粮窝头。

安陌默默接过低头吃着，安读则大口大口吃得很香。

田野里只有风吹过庄稼的声音，远处安耕也歇了，王氏正在给他递水。

安陌喝了一口粥，目光往村子方向望了望，忽然开口：“孩子呢？”

陈婉絮愣了一下，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嘴角露出一抹笑：“二嫂和穗儿带着呢，几个孩子一起在院子里玩。”

安陌颔首，没再多言。

陈婉絮偷偷抬眼望他，日光落在他清俊的侧脸上，一时竟忘了移开目光。

一旁安读吃得飞快，抬眼瞧见陈婉絮盯着安陌看，忍不住笑道：“三弟妹，再看下去，三弟要被你看饱了，这饭可省下了。”

陈婉絮脸一红，把脸埋得更低了些，只露出两只红透的耳朵。

安陌看了安读一眼，安读朝他嘿嘿一笑，继续吃饭。

吃完，安陌把碗放回篮子里，起身说：“我去干活了。”安读也跟着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陈婉絮轻轻点头，收拾好食篮站起身。

她走了两步，忍不住回头望去，兄弟俩己经又弯下腰，一起打垄。

她站了一会儿，才慢慢往回走。

……

傍晚收工，安陌在井边打水洗脸。

陈婉絮抱着孩子，站在灶房门口看着他。

他弯着腰，一遍一遍用凉水拍脸。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进屋，端了一碗温水出来。

安陌首起身的时候，她正好走到面前。

“喝这个吧，凉水伤胃。”

安陌接过，喝了一口，是温的。他抬眼看她，她正低头哄着怀里乱动的安行简。

孩子伸着小手朝安陌抓去，陈婉絮轻轻按住，脸有点红。

安陌喝完，把碗还给她：“夜里凉，别老站在门口。”

陈婉絮微微一愣，轻声嗯了一声。

她抱着孩子转身进屋。

“你……夜里也别熬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