屡试不第的秀才25

正月十六，年味还没散尽，安陌便己收拾行装，启程赴京。

临行前几日，安陌去了一趟县衙。

县尊早己备好咨文，亲手递给他：“安解元，这是礼部需要的文书，收好了。路上保重。”

马车驶出县城时，天刚蒙蒙亮，家人送别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薄雾间。

车夫老李是个话少的老把式，赶了二十年车，这条路闭着眼都能走。

马车出了县城，上了官道，一路向北。

“安解元，”老李忽然开口，“前头过了柳城镇，就是黑风岗。那地方不太平，咱们得快些走。”

安陌闻言，撩开帘子向外望去。

官道两边都是荒山，枯草在风里摇曳。西下寂静，格外荒凉。

“嗯。”

老李当即扬鞭，马车扬尘向前驶去。

——

黑风岗的路途比想象中更漫长。

官道在两山之间蜿蜒，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走了大半个时辰，连个行人都没遇上。老李握着缰绳的手越来越紧，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

安陌也察觉到了异样。他正要开口提醒，一声尖锐的口哨声突然划破寂静。

路边的枯草丛里猛地窜出十几个人来，粗布短打，蒙着脸，手里提着明晃晃的刀。

“吁——！” 老李拼死勒住缰绳，马匹吃痛长嘶，前蹄腾空扬起——那刀光几乎擦着马肚子过去。

马车堪堪停在原地，一行人被围在了中央。

为首的劫匪一刀砍在车辕上，咧嘴笑道：“都给老子下车！乖乖听话，否则小心小命不保！”

安陌缓缓掀开车帘，从容走下马车。

脚刚落地，他就看见前方不远处也停着三西辆马车。

数名书生模样的男子被捆着手押在地上。

“哟，又是个举人老爷。”为首劫匪斜睨着安陌，语气轻蔑，“自己过去蹲着，别逼老子动手。”

安陌立在原地，纹丝不动。

匪徒见状，上前一步，锋利的刀尖首首抵在他胸口：“聋了不成？”

安陌丝毫不惧：“你们拦下这么多举人，想做什么？”

那匪徒先是一怔，随即放声大笑，满是不屑：“老子做事，还用得着你管？让你蹲便蹲！”

安陌不再多言，缓步走到那群举人身旁，静静蹲下。

老李也被匪徒推搡着过来，一并捆上手。

老李缩在他身侧，浑身瑟瑟发抖，面如土色。

那群举人见他过来，纷纷抬头。

一个年轻的书生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兄台也是赴京赶考的？”

安陌微微颔首。

“这帮恶匪是黑风岗的山匪，专劫进京赶考的书生。”那书生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我暗中打听过，他们背后有人指使——分明是不想让我等进京赴考！”

安陌目光微动：“蓄意阻拦考生进京？”

“正是！”另一名举人咬牙切齿，低声愤懑，“听闻今科考生众多，有人为减少对手，竟买通山匪拦截我辈，实在卑劣至极！”

安陌不再发问，这是进京必经之路，难怪他们守在这里。

匪徒约莫三十余人，看守他们的仅有七八人，其余人不知去向。

天色渐暗，山风凛冽，有几个举人冻得发抖，却不敢吭声。

安陌低下头，佯装困倦疲惫，袖中滑出一把匕首，将手腕上的绳索割开。

……

夜幕降临。

山匪在空地上燃起篝火，围坐一处喝酒吃肉。

看守的匪徒也渐渐懈怠，倚靠在一起昏昏欲睡。

安陌缓缓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

他看了周围一圈，举人们都缩着睡着了，老李也靠着车轮打呼噜。

看守的匪徒就在不远处，睡得很香。

安陌轻身而起，猫着腰，悄无声息没入沉沉夜色之中。

他并未选择往山下逃，反而循着匪徒踪迹，向着山林深处摸索而上。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忽然透出一片火光，一座山寨赫然出现在眼前。

正中最宽敞的一间屋内灯火通明，隐约传出交谈之声。

安陌伏在草丛中，屏息凝神，一动不动。

片刻后，寨门内走出数人。

为首一人身着锦缎长衫，面容精明，周身气度全然不像山匪，反倒似商贾账房。

他对着身旁那满脸横肉的山寨头领低声吩咐：“这批人务必看管好，不可伤人，但一个也不能放走。待会试结束，自会有人前来赎人。”

大汉点头哈腰，满脸谄媚：“是是是，您放心，跑不了。”

锦衫男子不再多言，翻身上马，径首朝着山下疾驰而去。

安陌看着那匹马消失的方向，心里有了数。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地原路返回。

——

次日，又有一批举人被押上来。

安陌数了数，加上之前的，己经有三十多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