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倏忽,三载弹指而过。
三年时光,足以让一株嫩苗抽枝展叶、亭亭如盖,亦能让一介寒门书生从七品翰林修撰,稳步擢升至正三品御史中丞。
安陌的仕途一步一印,深得帝王信重。
自三年前那场御前试探后,他便成了皇帝手中最称手的利刃。
皇后一党盘踞多年的官员,他逐一清查,一一参劾,桩桩件件铁证如山,皇帝龙心大悦,一路破格拔擢。
自翰林院入都察院,自七品至三品,他仅用了三年。
参劾赵氏一党的那些折子,每一封都是拿命在写。
曾经弹劾刑部侍郎的折子刚递上去,第二天他的马车就在街上被人泼了一桶污血。
安陌从不畏惧。
他在意的是,每回深夜归家,府门口总亮着那盏灯。陈婉絮坐在灯下,等着他。
“回来了?”她抬起头,眉眼弯弯。
安陌点头,在她身边坐下。桌上照例有一碗热汤,三年如一日,从未断过。
“今日安行简又闯祸了。”陈婉絮收了针线,起身给他倒茶。
安陌接过茶盏,喝了一口:“他又胡闹什么了?”
“整日琢磨怎么让兰花开得更旺,却将林远志送来的那盆素心兰活活浇死了。”陈婉絮忍着笑,“穗儿来了气得追着他跑了半条街。”
安陌唇角微扬,掠过一抹笑意。
安行简今年七岁,正是猫狗都嫌的顽劣年纪,安穗疼他,却也时常被他气得无可奈何。
林远志每回登门,总免不了被这稚子搅闹,上回摔碎砚台,再上回藏起书信,闹得人仰马翻。
安穗的婚事办得早。三年前秋日,皇帝亲口赐婚,翰林院上下无人不知。
翌年开春,林远志便以三书六礼,风风光光将她迎娶入门。
出嫁那日,安家老小悉数从县城赶赴京城。
老祖母攥着安穗的手,半晌才颤巍巍吐出两声:“好,好。”
安行简那时还小,不懂什么叫出嫁,抱着安穗的腿不撒手,哭得满脸是泪。
安穗也哭了,一边哭一边给他擦眼泪。
喜轿抬出去的时候,刘芸站在门口,眼泪止都止不住。安长河扶了她一把,什么也没说。
安陌站在人群最后面。他看着那顶红轿子一点点远去,巷口的日光一寸寸收窄。
初见时,安穗对他还多有畏惧,安陌过去帮她晒衣服,她都不敢多说一句话。
如今,那个小姑娘也嫁人了。
婚宴办完之后,家里人陆续回了县城。
安耕要回去打理粮库的差事,安读要准备科试,都不好在京城久留。
安陌一路送至城门。安耕拍了拍他的肩头,终究什么也没说。
安读望着他,只道:“三弟,好好干。”安陌点头目送,首至他们的马车消失在官道尽头。
几位长辈留了下来。
御赐宅邸宽敞,空着亦是可惜,加之老祖母年迈,经不起路途颠簸。
刘芸初时颇不习惯,总觉得县城的小院才是真正的家,住得久了,也就渐渐安下心来。
她不喜旁人伺候,每日守在灶房忙碌,变着花样为安陌煲汤熬粥,总说安陌在外操劳,需好好滋补。
安长河不爱应酬交际,只在院中开辟一方小菜圃,栽菜浇水,拔草松土,自得其乐。
老祖母最爱坐在廊下晒太阳,安行简在身侧嬉闹奔跑,她虽听不清声响,却知是重孙绕膝,眉眼间总带着笑意。
安穗嫁入林家后,日子和美安稳。林远志升任翰林院侍读,官阶不高,却清贵体面。
他每月必陪安穗归宁,有时携一盆奇花,有时带几卷新书。
安行简虽最闹他,但也最黏他,只因他次次都不忘带糖糕;安穗嘴上嗔怪他惯坏孩子,可真到离去时,又满心不舍。
上月安穗诊出有孕,林远志喜不自胜,逢人便笑,来安家报信时,连话都说得颠三倒西。
陈婉絮连夜收拾了一箱滋补珍品,让安陌亲自送去。
安陌登门时,正见林远志蹲在院中,为安穗细细清洗葡萄,一颗一颗,耐心至极。
安穗倚在廊下,望着他的背影,唇角笑意压都压不住,眉眼间尽是温柔甜蜜。
安陌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把箱子放下,转身离去。
……
安陌升任御史中丞那天,皇帝在御书房单独召见了他。
“安卿,可知朕为何擢升于你?”
安陌躬身跪地:“臣愚钝,恭请陛下明示。”
皇帝望着他的目光,是多年来少有的郑重:“朕信你。这些年,你为朕办下的诸事,朕皆记在心中。
皇后一党,你彻查两载,铁证在手,朕一道圣旨便可将赵氏连根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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