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妻弃子的知青17

安陌领了简单的车床工具和测量仪，他没上大型车床，那需要更专业的操作证。

他用的是一台小型台式手动车床，精度要求不高，但更考验手上功夫和眼力。

他将坯料固定，校准，然后摇动手柄。车刀与钢铁接触，细长的金属屑卷曲着落下。

他的动作稳得不带一丝犹豫，仿佛手中不是刚拿到手的钢铁，而是熟练运用过上百次的工具。

测量，微调，再车削……汗水沿着他专注的侧脸滑下。

一个多小时后，一根闪着新加工光泽的传动杆摆在了众人面前。

螺纹清晰，尺寸吻合。

接下来是拆卸旧件，安装新杆，调整齿轮间隙，给关键部位上油……安陌做这一切时，条理清晰，动作干净利落，完全不像个生手。

当最后一颗螺丝拧紧，他示意可以试机。

吴厂长亲自按下启动钮。

机器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然后，“哐当——哐当——”，那熟悉而有节奏的冲压声再次响起，稳定而有力。

积压的半成品被迅速送上流水线。

车间里响起工人们松了口气的声音。

副厂长拍了拍安陌的肩膀：“行啊，安陌！真有两下子！”

吴厂长没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安陌一眼。

那眼神里的审视，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带着掂量的神色。

他走过去，看了看机器运转情况，又看了看安陌那信手拈来的神情。

“以前真干过维修？”吴厂长问，声音不高。

“接触过类似的。”安陌擦了擦手，语气依旧平和，“机器跟人一样，摸清了脾气，就好办。”

吴厂长点点头，知道谁都有自己的秘密，他没再追问。

他只是说：“虽然你不是厂里工人，但今天耽误的工时，等价给你折换成钱。以后车间里这些老家伙再闹毛病，你多留点心。”

这事没完。

接下来几天，吴厂长看似无意，实则有心，又让安陌接触了几次小故障的排查。

车间里那台老是“吱嘎”响的鼓风机，安陌听了听，打开外壳，紧了几处松动的螺栓，调整了扇叶平衡，异响便消失了。

另一台送料的传送带跑偏，他观察片刻，调整了尾部滚筒的角度和张力，运转立刻平顺。

这几手下来，干净利落，没费什么大工夫，却解决了工人们抱怨己久的小毛病。

老陈私下对吴厂长说：“厂长，安同志手底下有真章，不是野路子。那眼神，那手法，像是摸过不少机器，心里有谱。”

吴厂长心里有数了。

周五下班前，吴厂长把安陌叫到了自己那间简陋的办公室。

桌上摆着两个搪瓷缸子，里面泡着茶末。

“坐。”吴厂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这几天，辛苦了，你那手艺，不是‘学过点皮毛’吧？”

安陌坐下，神色平静：“厂长，手艺是干活干出来的。机器这东西，通了原理，手上跟得上，就能摸出门道。”

他说的简单，但吴厂长知道没点天赋是做不到这个程度的。

“好一个‘摸出门道’。”吴厂长喝了口茶目光锐利，“安陌，我也不绕弯子，咱们厂小，设备老，正经的维修技术员请不起，也留不住。

平时有些小毛病，都是大家凑合，耽误生产不说，也不安全。我看你是这块料。”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我也不让你做白工，厂里现在能提供的，是个以工代干的临时技术岗。

没正式编制，但工资待遇按二级工算，每月三十八块五，厂里管一顿午饭。这比你现在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强，也稳当。”

安陌心头微动，这正是他这些日子潜移默化展现价值所希望的结果之一。

一份稳定的收入，一个正经的厂内身份，也是解决户口和安军上学问题的关键。

他没有立刻点头，而是凝神听着。

吴厂长观察着他的神色，继续道：“不过，临时岗终究是临时岗。咱们街道厂子小，每年上头拨下来的正式工名额有限，但也不是没有。”

他话锋一转，语气更加郑重，“你这个岗位，设出来就是为了解决厂里的实际困难。

只要你真能把这一摊子顶起来，保证设备正常运转，到年底我会以特殊技术人才的名义，向上级打报告，争取一个转正指标。

这我不敢打包票一定能成，但只要你干出成绩，我老吴就会尽全力去争。你愿不愿意接这个挑战？”

这番话说得实实在在，既有眼前的实惠，又画出了一个需要努力跳起来才可能够到的大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