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妻弃子的知青24

五月的阳光己经有些灼人，市轻工业局的大礼堂里，风扇呼呼地转着，却吹不散满屋的燥热和人声。

“全市轻工业系统技术革新与挖潜改造经验交流会”的红色横幅挂在主席台上方。

台下坐着的，多是各区县局、各厂的负责人和技术骨干，不少是两鬓斑白的老师傅，像安陌这样年轻的面孔并不多见。

轮到安陌发言时，他走上讲台，调整了一下有些笨拙的麦克风。

台下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有好奇，有审视，也有不以为然。

他看起来年纪不大，长相又很俊俏，虽然穿着一身工人服装，但看起来却像哪家公子哥，让人不由得怀疑他的能力。

安陌没有念事先准备的详细稿子，只拿着一张列了提纲的纸片。

开口时，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开，起初有些干涩，但很快稳定下来。

“各位领导，老师傅们，我是街道铁皮制品厂的安陌。我今天汇报……”

他讲如何用废料拼凑送料机构，讲为了一个镶件的精度，跟着厂长骑着自行车到处求人，讲老陈师傅拿着卡尺一遍遍测量、打磨的夜晚。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空泛的口号。

他讲的就是一个街道小厂在最普通的条件下，如何解决一个最实际的生产难题。

最后，安陌用这样一句话结尾，“胆子大，敢想平时不敢想的结构；心思细，把每个环节算准做牢；脸皮厚，为了找点好材料、找个加工门路，不怕碰钉子。”

台下安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这掌声不仅仅是为那套模具，更是为这番朴实无华、却句句戳中当下许多小厂痛处的实在话。

不少老师傅边鼓掌边点头，低声交流：“是这么个理！”“这小伙子，是个干实事的人！”

坐在前排的市工业局冯处长，侧身对旁边的省厅李副处长低声说了句什么。

李副处长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正从讲台上走下来的安陌身上，镜片后的眼神里有清晰的欣赏。

交流会结束后的几天，安陌的生活似乎没有太大变化。

他依旧按时上班，维护模具，琢磨新的小改进。

但厂里的气氛明显不同了。

工友们看他的眼神，除了亲近，更多了一份发自内心的敬重——他给厂里挣来了实实在在的脸面。

连别的车间主任见了，都会主动打招呼，递根烟。

吴厂长的笑容则明显更多了。

周五下午，他把安陌叫到办公室，关上门，亲自倒了杯水。

“安陌，坐。”吴厂长点了支烟，烟雾后面，是他压不住的喜色，“市里的会开得很好，反响非常热烈。咱们厂这回，可是露了大脸了。刚才，区工业局的领导专门打电话来表扬。”

安陌安静地听着。

“厂里领导班子也连夜开了会。”吴厂长弹了弹烟灰，语气变得郑重，

“鉴于你对厂里做出的特殊、重大贡献，厂里决定，打报告向上级申请，破格将你的临时岗位，转为正式职工编制。”

安陌表面不动声色，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握紧了。

“厂长，这……”

“这是你应得的。”吴厂长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报告我己经让人在起草了，会重点突出你的技术革新贡献和产生的实际效益。区里、市里现在都对你这事高度关注，批下来的可能性很大。”

这还没完。

吴厂长吸了口烟，继续道：“另外，厂里这些年积攒下来的职工福利房指标，一首很紧张。

但你情况特殊，拖家带口，一首挤在租来的小屋里，这也不是长久之计。

厂里研究决定，把今年唯一的一个小套间分配名额，优先给你。 虽然也不大，但至少是正经的职工宿舍，有厨房有厕所，不用再跟人挤公共水管，也能落户口。”

饶是安陌心性沉稳，此刻也感到一股热流冲上眼眶。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朝着吴厂长深深鞠了一躬：“厂长，谢谢厂里，谢谢您。”

“快坐下！”吴厂长连忙摆手，脸上也有些动容，“这是你自己挣来的。好好干，别辜负了这份心意，也别辜负了上面对你的看重。”

他话里有话。安陌敏锐地捕捉到了。“上面的看重？”

吴厂长压低声音：“省厅的李副处长，会议结束后特意找我和冯处长聊了聊。他详细问了你以前的学习经历、家庭情况，对你非常感兴趣。

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觉得你这样既有实践经验、又有想法思路的年轻人，放在一个街道小厂，有点‘屈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