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破人亡的赌徒3

凌晨的医院走廊，寂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冰冷的灯光照在光洁的地面上，映出安陌蜷在墙边的影子。

身体的疲惫和原主残留赌博欲望时不时冲突着，让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脚步声就是在这时响起的，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沉重。

安陌猛地抬头。

走廊尽头，两道相互搀扶的身影急匆匆走来。

走在前面的安陌的父亲安长林，不到六十的年纪，背却有些佝偻了，头发花白了大半，脸上刻满了疲惫和一种更深重的、近乎麻木的焦虑。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旧布包。

旁边是安陌母亲齐燕香，她身形瘦小，眼睛红肿着，脸色灰败，走路都有些发飘，全靠老伴半扶半架着。

“爸！妈！”安陌撑着墙站起来，腿有些发麻，声音干哑。

安长林走到近前，脚步顿住。

昏暗光线里，他看着儿子苍白狼狈的脸，身上股颓败气息，眼中瞬间翻涌起极复杂的情绪，

愤怒、失望、痛心、还有一丝看到人在的、可悲的庆幸。

他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什么斥责的话都没说出来，只是重重地、从胸腔里呼出一口浊气，那气息里都带着苦味。

齐燕香则己经哽咽出声，她想抬手打儿子两下，手举到一半又无力地垂下，只剩下眼泪扑簌簌地掉：

“你个混账啊……小沐在里面拼命，你跑到哪里去了啊！电话也打不通，你要急死我们是不是。”声音破碎，满是后怕和伤心。

“对不起，是我对不起小沐。”

安陌低下头，承受着这迟来的、也是应得的责备。

此刻任何解释都苍白无力。

安长林把那个旧布包塞到安陌手里，布包沉甸甸的，触感是一沓沓的纸币，有的整齐，有的皱巴巴。

“一万二。”安长林的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砂纸磨过喉咙，

“我跟你妈剩下的所有的积蓄，加上晚上跑了好几家亲戚，拉下老脸借的。先拿去交钱，救小沐和孩子要紧。”

那是他们俩死命藏起来的棺材本，如今儿媳妇孙女生命垂危，什么钱都不如这事重要。

安陌握着那包钱，感觉有千斤重。

“爸，妈，这钱我会还的。所有的债，我都会还清。”

他抬起眼，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闪烁和油滑，只有一片坚定，“再信我一次。”

安长林深深看了他一眼，儿子发过太多次誓，他己经不敢相信了。

“先去交钱。”他最终只是疲惫地摆摆手，拉着泣不成声的老伴在长椅上坐下，

“我们在这儿守着。你……你去把事情处理好。”

安陌没再说话，攥紧布包，转身快步走向缴费处。

交钱，拿到收据，看着账户上依旧刺眼的负数，他攥紧了手心。

回到ICU门口，父母己经靠在椅子上，累得几乎睁不开眼，却还强撑着。

安陌走过去，低声说：“爸，妈，钱交了一部分，医生说能顶一阵。天快亮了，你们先回家歇会儿，这儿有我。”

“你在这儿顶什么用！”齐燕香又急又气，“你不去赌就算是孝顺我们了！”

“妈。”安陌打断她，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我得去做点事，赚钱的事。光靠借，撑不住，你们在这儿熬着，身体垮了，更麻烦。

你们回家，锁好门，谁来都别开，特别是李锐那帮人，等我电话。”

也许是儿子从未有过的沉稳语气起了作用，也许是实在心力交瘁，安长林沉默良久，拉着老伴站了起来。

“好，我们回去。”他看着安陌，眼神除了失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希望。

“安陌，这个家经不起再输了。”

送走一步三回头、忧心忡忡的父母，安陌看了一眼ICU紧闭的门，又抬头望向楼上NICU的方向，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了医院。

凌晨西点的城市，夜色最沉，却也离破晓最近。

街道清冷，偶尔有环卫工人在扫地。

安陌找到一家亮着灯、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网吧，走了进去。

网吧里烟雾缭绕，通宵打游戏的人精神亢奋或麻木。

他找了个最角落的机位，开机。

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眼底是冷静到极致的专注。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目标是他赌博的赌场后台。

原主的记忆里，有那个赌场隐约的线上联络方式和一些粗浅的内部信息。

结合他超越这个时代普通程序员的理解力，和对数据流向、系统漏洞的敏锐首觉，安陌的手指开始在键盘上敲击。

代码行如流水般涌现。

他迅速找到那些见不得光的资金流水——大部分是非法放贷、设局诈赌的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