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破人亡的赌徒13

很快就到了林沐出院那天，安陌提前办妥了所有手续。

安禾目前还不能出院。

安陌没有叫父母来医院帮忙，只在前一晚通电话时，简单告知了出院时间。

对于林沐而言，减少不必要的接触和关注，可能才是此刻最需要的。

他收拾的东西不多，除了几件换洗衣物，就是医院开的各种药品和一张详细的产后康复注意事项。

林沐换下了蓝白条纹的病号服，穿上一套宽松柔软的棉质家居服，外面罩着安陌带来的一件薄外套。

她站在窗边，最后看了一眼楼下那片她看了无数次的绿意。

身体依旧虚弱，久站会让小腹伤口处传来隐痛，但一种久违的、属于“外面”的空气，让她下意识做了个深呼吸。

安陌拎着东西走到她身边：“车在楼下，我们慢慢走，不急。”

他的语气平稳，没有刻意营造的喜悦，反而让林沐松了口气。

过于热情的迎接，她现在恐怕承受不起。

车子平稳地驶离医院。

林沐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有些恍惚。一个多月的住院时光，仿佛将她和正常的世界隔离开来。

此刻归来，熟悉的街道竟有些陌生。

安陌专注地开车，偶尔从后视镜看她一眼，并不多话。

他知道她需要时间适应。

车子最终驶入一片略显陈旧的居民区。停在了一栋只有五层、外墙斑驳的楼房前。

这就是安陌父母的家，也是他们婚后一首居住的地方。

林沐的目光落在单元门上，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这里，有太多不堪的记忆。

不仅仅是空间的狭小和设施的陈旧，更是丈夫烂赌时，在这个屋檐下爆发的无数次争吵、哀求、乃至绝望的哭喊。

这个地方，每一寸空气都曾让她窒息。

安陌停好车，先下来，绕到另一边替林沐打开车门，伸出手臂。

“楼梯有点陡，慢慢来。”

林沐看着他伸出的手臂，迟疑了一瞬，最终还是轻轻扶了上去。

他的手臂很稳，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但踏进单元门，踏上那道昏暗、堆着些许杂物的楼梯时，她浑身的肌肉还是不由自主地紧绷起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过往的碎片上。

三楼，左边的铁门开着一条缝，显然里面的人一首在听着动静。

推开门，不大的客厅收拾得异常整洁，甚至有些过于刻意。

齐燕香系着围裙从厨房里快步出来，双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脸上堆满了笑容，眼神却有些局促和小心翼翼：

“回来了？快，快进来歇着。路上累了吧？”她想去接安陌手里的东西，又似乎不敢靠林沐太近。

安长林也从里屋走出来，站在客厅边上，沉默地点了点头，目光在林沐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低声说了句：“回来就好。”

语气干巴巴的，却也能听出一丝如释重负。

这个家，因为曾经的灾难和安陌的“改过”，弥漫着一种古怪的、过分小心的气氛。

愧疚、期盼、担忧、以及挥之不去的阴影，混杂在一起。

林沐垂下眼帘，低声叫了句：“爸，妈。”声音没什么起伏。

“哎，哎！”齐燕香连忙应着，“房间都收拾好了，床单被套全是新换的，也晒过了。你先去躺着，饭马上就好，炖了鸡汤，你现在得好好补……”

“妈，”安陌适时地打断了母亲有些过度的关切，语气平和，“我先扶沐沐回房休息。东西不多，我自己收拾就行。”

“好，好，你们先去，先去。”齐燕香忙不迭地点头，让开了通往里屋的路。

他们的房间在朝南的一间，不大，但此刻洒满了午后的阳光。

房间确实被精心打扫过，陈旧的家具有些地方掉了漆，但擦得一尘不染。床铺看起来松软干净。

窗户开着一条缝，通风，没有久无人居的闷浊气。

然而，林沐一踏入这个房间，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那些她试图遗忘的画面。

安陌输红眼后的暴躁、她挺着孕肚哭泣的夜晚、抽屉里被翻找殆尽的存折——仿佛潮水般涌来。

安陌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瞬间的僵硬和煞白的脸色。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扶着她，让她慢慢在床沿坐下。“你靠一会儿，我把东西归置一下。”

他转过身，开始有条不紊地将衣物放进衣柜，药品放在床头触手可及的抽屉里。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节奏，仿佛在用行动一点点驱散这个空间里残留的旧日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