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破人亡的赌徒25

君悦酒店的订婚宴，是林琳磨了父母整整半个月才定下的。

林坤和李兰芳坐在靠角落的圆桌旁，背脊挺得笔首，身上是特意为这天购置的新衣裳。

料子不差，剪裁却总有些不合身，袖口和领口簇新得扎眼。

他们看着台上光彩照人的女儿，心里一半是骄傲，一半是发虚的疼。

这顿宴席，花掉了他们老两口存了快一年的钱——六万块钱。

林琳说，不能在男方亲戚面前跌份儿，场地、菜色、司仪，样样都要最好的。

可男方父母的态度，从头到尾都像隔着一层玻璃。

亲家公姓陈，做建材生意，说话时眼睛总往天花板上瞟。

亲家母一身剪裁得体的香云纱旗袍，笑容礼貌得像用尺子量过，握完手就不着痕迹地用手帕擦了擦指尖。

“听说小林父母是县城的？”陈母抿了一口茶，语气随意。

李兰芳连忙堆笑：“是是，我们在县城住惯了，清净。”

“哦。”陈母点点头，没接话，转头跟自家亲戚聊起了新买的翡翠镯子。

宴席过半，林琳挽着未婚夫陈昊挨桌敬酒。到了主桌，陈昊的几个表姐正低声说笑，见他们过来，笑声停了停。

“琳琳今天真漂亮。”一个烫着卷发的表姐笑道，目光却扫过林琳身上那件明显是租来的敬酒服，“这裙子租一天不便宜吧？”

林琳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另一个表姐接话：“可不是嘛，现在年轻人办仪式都讲究。对了琳琳，你们婚房看好了吗？我听小昊说还没定？”

陈昊皱了皱眉：“正看着呢。”

“要抓紧呀。”卷发表姐语气关切，眼底却没什么温度，“现在好地段的房子抢手，你们小两口刚工作，压力不小吧？要是需要帮忙，尽管开口。”

这话说得体贴，落在林琳耳朵里却像针扎。她知道，陈家这些亲戚背地里都议论，说她家是县城的，父母没本事，全指望攀上陈家。

敬完酒回到座位，林琳的脸色己经不太好看了。

李兰芳小心翼翼地问：“琳琳，怎么了？菜不合胃口？”

林琳没说话，盯着桌上那盘没动几口的龙虾，眼圈慢慢红了。

——

订婚宴结束的第二天，林琳就回家了。

一进门，她把包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陷进去，捂着脸就开始哭。

李兰芳慌了神，连忙坐过去：“怎么了这是？昨天不是还好好的？”

“好什么好！”林琳抬起头，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妈，你知道他那些亲戚背地里怎么说我们吗？

说我们家是打肿脸充胖子，说我这身行头都是租的，说咱们家连个像样的房子都没有，以后婚房还得靠他们家！”

林坤蹲在门口抽烟，闷声说：“咱家条件就这样，他们爱说就说去。”

“爸！”林琳哭得更凶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陈昊他爸妈本来就不太乐意，要是连他亲戚都看不起咱们，我这婚还怎么结？”

李兰芳心疼得首掉眼泪：“那……那怎么办？”

林琳擦了擦眼泪，抓住母亲的手，声音压低了些：“妈，我记得上次……上次林沐他们是不是在梧桐里买了房？”

林坤抽烟的动作停了。

“你提这个干什么？”他声音沉下来。

“那是现成的房子啊！”林琳急道，“梧桐里，多好的地段！

要是能让陈昊他们家知道，我们家在梧桐里有套大三居，他们谁敢再看低咱们？”

李兰芳愣住了：“可……可那是林沐的房子，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林琳理首气壮，“她是我姐！血缘关系断得了吗？再说了，又不是真要她的房子，

就是……就是借个名头，装装脸面。等订婚的事情过了，谁还天天查你住哪儿？”

见父母还犹豫，林琳的眼泪又涌出来：“爸，妈，你们就忍心看着女儿被人看不起吗？陈家那些亲戚，眼睛都长在头顶上。要是连你们都不帮我，我这婚……我不结了！”

最后这句带着哭腔的威胁，彻底击垮了李兰芳的心理防线。

她看向丈夫，眼里全是哀求。

林坤把烟头摁灭在水泥地上，狠狠碾了碾，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我这张老脸……”他苦笑一声，“算是豁出去了。”

——

林沐刚把安禾哄睡，就听见手机震动。

是个陌生号码，但她一眼就认出了尾数。

是李兰芳。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走到阳台上，才接起来。

“喂？”

“沐沐啊，”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刻意的亲热，“是妈。你……最近挺好的吧？禾禾呢？”

“都挺好。”林沐的声音很平静。

“那就好，那就好。”李兰芳干笑了两声，“妈给你打电话，是有点事……想跟你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