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南走,过了陈州界,路就好认了,他们顺着官道,跟着人骨头走。
官道两边的杨树都剥光了皮,白花花的树干戳着。
树下隔三差五躺着人,有的还会动,有的不会。
会动的也不出声,眼睛睁着,望着天,等什么似的。
不会动的己经有人翻过了。有的光着身子,有的还穿着一条破裤衩。
桂香看了一眼,赶紧把眼睛挪开。
满仓现在正被娘背着,他趴在筐沿上,看见一个光着身子的老人,腿蜷着,肚子鼓得老高。
“娘,那个爷爷肚子咋那么大。”
柳三娘没看,也不想让孩子看。
“别看。”
满仓还想问,桂香拍了拍筐,他就不问了。
安陌走在前头,步子不快不慢。
路过那些人的时候,他不看也不绕,就从旁边走过去,鞋底踩在干土上,噗噗的。
日头升高了些,路边开始出现村子。
说是村子,其实就几堵塌了的土墙,屋顶没了,梁叫人抽走当柴烧了。
村口有口井,井沿上坐着个人,见他们过来,缓慢的站起来。
是个女人,三十来岁,脸黄得发灰,怀里抱着个孩子。
孩子不哭不动,脑袋耷拉着,胳膊垂下来,一晃一晃的。
“有水吗。”女人问,她嗓子哑的厉害,声音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一样。
安陌脚步没停,柳三娘脚步顿了一下,又跟上。
女人在后头追了两步,没追上。抱着孩子又坐回井沿上,不动了。
走出半里地,桂香回头看了一眼,那女人还坐在那里,井沿上一团灰扑扑的影子。
“娘,”她问,“那井里没水吗。”
“有也没用。”柳三娘说,“吊桶早叫人卸走了。”
又走了一阵,官道拐了个弯,前头忽然热闹起来,不是真的热闹,是人多。
三三两两的难民从岔道上汇过来,往同一个方向走。
有推独轮车的,车上堆着烂棉絮破锅碗;有挑担子的,筐里坐着孩子;有背着包袱的,包袱比人还大,压得腰都首不起来。
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和独轮车吱呀吱呀的响。
安陌一家走进去,像几滴水落进河里,看不出什么分别。
满仓趴在筐沿上,看前头那个推车的老头。
老头的独轮车一边坐着个老婆子,闭着眼,嘴张着;一边堆着铺盖卷,铺盖卷上绑只鸡,鸡己经死了,耷拉着脑袋,一晃一晃的。
“娘,他家有鸡。”柳三娘看了一眼。
“己经死了。”
“死了也是肉。”
前头推车的老头忽然回头,瞪了他们一眼。眼珠子黄黄的,眼窝凹进去,看起来有些吓人。
满仓把脑袋缩回筐里,桂香攥紧娘的手。
那老头没说什么,转回去继续推。
走了不知多久,日头暗下来。前头的人忽然慢下来,渐渐停住了。
安陌往前走了几步,看见官道当中有道栅栏,几根木头横着,拦在路中间。
木头后头站着两个人,穿着灰扑扑的衣裳,腰里别着刀,不是官兵,像是哪个庄子上的家丁。
栅栏旁边立块木牌,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前方私庄,难民绕行。
绕行的路从官道边上岔出去,往野地里走,荒草齐腰深,看不见头。
安陌站在栅栏前头,往那边看了一眼。
那两个家丁也看他,其中一个年轻的,嘴角往下撇了撇。
“看什么看,赶紧绕啊。”
安陌没说话,他转身往回走,柳三娘跟着他。
绕进野地的时候,满仓从筐里探出脑袋,往后看了一眼。
栅栏那边,难民们正一个一个从那根木头旁边绕过去,低着头,没人吭声。
野地里没路,草棵子绊脚。
草早就枯了,干得发白,一碰就断,断了飞起来,沾一身灰。
前头有人踩出的小道,歪歪扭扭的,他们顺着走。
走了没多远,忽然闻见一股香味,不是草香,是饭香。
真正的,粮食煮出来的饭香。
桂香吸了吸鼻子,满仓也吸了吸。柳三娘停下脚步,往香味飘来的方向看。
那边有个庄子,土墙围着,墙很高,看不见里头。
香味就是从墙里头飘出来的,煮粥的香味,还有一股子油烟气,像是烙饼。
墙外头站着十几个人,都是难民,贴着墙根站着,一动不动,就闻那味儿。
安陌从他们旁边走过去,桂香跟着走,走出十几步,忍不住又回头。
那些人还站着,脸贴着土墙,一动不动。墙里头的味儿没散,他们舍不得走。
她转回去,牵上娘的手。绕出野地,又上了官道。
前头是个镇子,远远能看见屋顶。
镇口也有栅栏,这回不是木头,是正经的拒马,后头站着官兵,刀出鞘,枪在手,明晃晃的。
未来文学城 提示:以上为《快穿之人渣改造守则》最新章节 易子而食的难民4。不管了就写咋了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本章共 1617 字 · 约 4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