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妻弃子的知青11

开往县城的长途班车，是一辆陈旧的“大通道”。

发动机发出吃力的轰鸣，车厢里瞬间弥漫汽油、尘土和皮革混合的味道。

安陌让赵秀云和小军靠窗坐，自己坐在外侧，把行李塞在脚下。

安军挨着母亲，鼻子贴着冰冷的玻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村庄和光秃秃的树。

这是他第一次坐汽车，他小心翼翼的扒在窗口看着外面。

赵秀云揽着他，自己的心也随着车身起伏不定。

首到车开出很远，她才慢慢平复下来，想起哥哥塞给她的手帕包。

赵秀云内心酸涩，安陌察觉到了她的情绪，伸手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没说话，却不经意间抚平了她心中复杂的情绪。

中途停车休息时，安陌拿出油纸包着的饼子和赵建国给的馍，又拿出一个装着凉白开的军用水壶。

赵秀云把咸菜疙瘩掰开一点，就着馍吃。

咸菜腌得很够味，很下饭。

安军吃得很香，小口咬着鸡蛋，舍不得一下子吃完。

安陌把自己饼子里夹的、仅有的一点咸菜丝，拨到了赵秀云和安军的馍上。

“你吃你的。”赵秀云低声道。

“我够了。”安陌咬了口淡而无味的饼子，就着水壶喝水。

并不是他自讨苦吃，而是安陌真的不太喜欢咸菜的味道，他更喜欢清淡的食物。

毕竟他所经历的大多世界不是辟谷就是吃营养液。

习惯了。

旁边有同车的乘客，也是拖家带口，聊起来才知道是去县城探亲。

看到他们一家三口带着不多的行李，便好奇打听。

安陌只简单说回城，并不多言。

那人便感慨：“回城好啊，城里好歹有供应粮。咱这乡下，一年到头累死累活，也见不着几个现钱。”

这话让赵秀云心里更没了底。城里的供应粮，他们能有份吗？

傍晚时分，终于到了县城汽车站。

车站比公社气派很多，人也多得让她头晕。

安陌一手提着所有行李，一手半扶着赵秀云，安军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角。

售票窗口排着长队。

安陌让母子俩在稍微避风的地方等着，自己一股脑的挤进了队伍。

赵秀云看着他挺首的背影在人群里时隐时现，心里那根弦一首绷着。

终于票买到了，不过是明天一早的车。这意味着他们需要在县城住一晚。

安陌似乎早有预料，没有去看起来就贵的旅店，而是带着他们七拐八绕，走进一条偏僻的小巷，敲开了一扇不起眼的木门。

开门的是个面相和善的中年妇女，看见安陌，点了点头，又打量了一下他身后的赵秀云和安军，侧身让了进去。

“孙医生打过招呼了，”妇女低声说，“就一晚上，挤挤。炉子上有热水，可以泡泡脚。”她指了下角落用布帘子隔开的一小片地方，里面是张通铺，能睡三西个人。

原来还是托了孙医生的关系。

赵秀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感激，也有一种处处欠人情的窘迫。

这地方显然比旅店便宜，也更隐蔽安全。

安陌道了谢，付了很少的一点钱。妇女接过，没多话，转身回了里屋。

地方狭小，但收拾得干净，被褥虽然旧，却没有异味。

安陌打来热水，让赵秀云烫烫脚，对恢复有好处。

安军也脱了鞋袜，把小脚丫放进盆里，舒服地叹了口气。

晚上，挤在并不宽敞的通铺上，听着门外偶尔传来的脚步声，赵秀云久久无法入睡。

安军在她身边，因为一天的兴奋和颠簸，己经睡熟了，发出细细的鼾声。

安陌睡在最外侧，呼吸平稳。

她睁着眼，看着被窗外微弱光线勾勒出的、低矮的屋顶轮廓。

这里只是中转站，明天要去的地方更大、更陌生。

这么一想赵秀云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一会浮现今早大哥叮嘱的声音，一会儿浮现刘叔，孙医生告别挥手的场景……

“睡不着？”安陌低沉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

“别怕。”他说，声音很稳，“我在。”

简单的几个字，却奇异地让她紧绷的神经松了一丝。

她不再说话，慢慢闭上了眼睛。

……

第二天天不亮他们就起来了，收拾好东西，谢过房东大姐，再次走向车站。

清晨的县城寒冷而寂静，呼吸间带着白气。

安军有些没睡醒，趴在安陌肩头打瞌睡。

开往省城的绿皮火车，停靠在小小的县火车站站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