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妻弃子的知青14

等待的时候，安陌看着院子里堆放的边角料。

大多是薄铁皮，形状不规则，锈迹斑斑。

但在他的眼里，那些弯曲的弧线、尖锐的三角、狭长的条块，似乎都有了重新组合的可能。

看着这些材料，安陌大脑甚至几秒钟可以思考出数百种不同工具的设计图纸。

不急。

目前要做些简单，技术门槛不高的物件积累。

大约一刻钟后，老师傅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

男人方脸，浓眉，走路步子扎实，正是这间街道铁皮制品厂的厂长，姓吴。

“安陌？是你啊！”吴厂长显然还记得这个曾经帮忙画过图纸的年轻人，他语气里带着点意外，也有一丝审视，“老陈说你想搞边角料再利用？”

“是的，吴厂长。”安陌把刚才的想法又清晰地说了一遍，补充道，“我可以先做几个样品，您看看行不行。不行，我立刻走人，不耽误厂里事。”

吴厂长背着手，看了看那堆边角料，又看了看安陌：“行，你做个样品看看。工具那边有，自己找地方。今天能做出来吗？”

“能。”

吴厂长点点头，对旁边的老师傅老陈道：“陈师傅，你带他去工具房，需要用啥，登记一下。”又对安陌补了一句，“注意安全，别碰车间里正在运转的机器。”

“明白，谢谢厂长。”

工具房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铁锈的味道。

墙上挂着、地上堆着各式工具。

安陌目标明确，借了一把手摇钻、一把大号铁剪、一把羊角榔头、几把不同尺寸的钳子，又领了一小截焊条和一小盒铆钉。

老陈帮他做了登记，指了指院子西头一个背阴的角落：“那儿有个旧木墩，平时歇脚用的，你去那儿弄吧，清静，也免得溅起的铁屑飞到成品区。”

安陌道了谢，抱着工具来到角落。

旧木墩表面坑洼不平，沾满油污，但足够结实。

他先把借来的工具一一检查、擦拭，摆放在顺手的位置。

然后回到料堆，仔细翻拣。

他需要一块相对平整、厚度适中、长度足够做铲面的铁皮做主体，还需要几块小料做加固件和手柄。

料堆杂乱，但他挑得很快，手指在冰凉的铁皮间翻动，敲击听声，弯折试性，很快就选定了三西块。

抱着铁皮回到木墩前，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拿起半截粉笔头，俯身在铁皮上勾勒起来。

小煤铲需要一定的弧度，挂架需要打孔弯折，漏斗需要卷边咬合……这些工序在他心里过了一遍。

整个上午，他都在那个角落里。

叮叮当当的声音并不起眼，混合在车间更大的噪声里。但他做得很专注，手上的动作稳而准。

铁皮坚硬而锋利，边缘容易割手，他尽量利用工具，小心操作。

汗水从额角滑下来，他也顾不上擦。

中午时分，三样样品摆在了吴厂长面前的旧木桌上。

一把小巧的圆头煤铲，铲身微微凹出弧度，边缘磨得光滑不割手，木柄是用废木条削的，用铆钉固定。

一个简易的双钩挂架，铁皮弯折成S形，上下各打了两个孔，背面焊了块小铁片增加强度，可以钉在墙上。

一个铁皮漏斗，接口咬合紧密，边缘也处理过。

吴厂长拿起来，每样都仔细看，还试了试煤铲的手感。“手艺不赖。”他点点头，看向安陌，

“料，按废铁价算。工具只能在厂里用，不能带走。东西就按你说的，算厂里综合利用的试制品。

你可以打着厂里的名号，去周边的胡同、家属院问问，但嘴上得有把门的，就说是厂里搞技术革新试验，收集群众意见，别扯什么买卖。

每十天，跟老陈结一次材料费。管理费……第一个月就算了，算是支持你试验。如果真能做起来，以后按月象征一点。

记住，绝对不能影响厂里正常生产，也不能用计划内的好料，能做到吗？”

“能。”安陌回答得干脆利落，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这比他预想的条件还要好一些，尤其是第一个月免管理费，极大地减轻了他的起步压力。

这条路子，算是初步蹚开了——能靠手艺和脑子起步，又尽可能地绕开了政策的雷区。

现在上面还在严抓“投机倒把”，风声不松，他倒不是怕，只是不愿节外生枝，更不想让在家提心吊胆的秀云多添忧虑。

如今心里有了底，他反倒不急。

没在厂里逗留，他去水龙头下用凉水痛快地洗了把脸，便顺着午间休息工人的人流 往回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