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妻弃子的知青15

第二天，仍然是天还没亮透，安陌就轻手轻脚出了门。

厂里静悄悄的，只有看门的老头在扫院子。

安陌打了招呼，径首走到西头那个角落，昨天下午做了一些，今天打算把第一批全赶工完成。

他没急着动手，先在心里把今天的活计又过了一遍。

第一批，不能贪多。

煤铲十把，挂架十五个。

多了，容易惹眼，也考验销售；少了，显不出效率，也难在邻里间打开局面。

他蹲在料堆前，迅速将那些不规则的形状在脑海中分解、归类。

这一次，他动作更快，也更精准。

拿起铁剪，咔嚓咔嚓的裁剪声在清晨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脆。

他刻意控制了节奏，确保每一件成品都像昨天那几件样品一样扎实、光滑。

当十把煤铲、十五个挂架在木墩旁码放整齐，在渐亮的晨光里泛着哑光的金属色泽时，早班工人刚刚陆陆续续走进厂门。

吴厂长背着手溜达过来，看了一眼那堆成品，又看了看安陌只是微汗的额角，什么也没说，只微微点了点头，便转身走了。

安陌用破布将工具仔细包好，捆扎结实，找了个旧麻袋装上。

他没回家，而是朝着与自家胡同隔了两条街的一片工人聚居区走去。

那边房子更密集，住户多是附近几家国营厂的职工和家属，生活气息浓，邻里走动也多。

更重要的是，那片有个不大的理发店，店主是个消息灵通、人也热情的中年人，原主的记忆里有点模糊印象。

他没首接闯进居民院，而是在离理发店不远的一个僻静墙角停下。

这里避风，也不正对主要通道。

他解开麻袋，没把东西全摆出来，只拿出一把煤铲、一个挂架，靠墙放着，自己则蹲在一边，像是走累了歇脚。

理发店的王师傅叼着烟卷出来倒炉灰，一眼就瞥见了墙角的人和东西。

他倒完灰，没立刻回去，溜溜达达走过来，目光在那煤铲上打了个转。

“同志，等人呐？”王师傅搭话。

安陌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属于生面孔的客气笑容：“师傅，打听个事。我是前头街道铁皮厂的，厂里新琢磨用边角料试做了点小玩意儿，领导让出来问问老师傅们，看这东西实不实用，有没有啥要改进的。”

他指了指地上的煤铲和挂架，“就这，煤铲，挂架，您瞅瞅？”

王师傅“哦”了一声，来了兴趣，弯腰拿起煤铲，在手里掂了掂，又用手指抹过光滑的铲边和弧面。

“嘿，这玩意儿做得地道！边儿一点不拉手，这弧度，撮煤渣正得劲！”

他又拿起挂架，弯了弯，纹丝不动，“这个也结实。你们厂里还有这心思？”

“废物利用，也是响应号召嘛。”安陌笑呵呵地说，“厂长说，要是老师们傅觉得还行，就拿几个回去试试，给提提意见。厂里也好决定以后做不做。”

“试试？白给啊？”王师傅开玩笑。

“哪能白给，”安陌声音压低了些，显得实在，

“厂里说了，主要听意见。但料钱和功夫钱不能亏太多，象征性收点，就当是帮厂里回收点废料成本。煤铲给三毛五，挂架两毛。您看，这价钱……”

王师傅心里一盘算。

供销社卖的普通铁皮铲，样子还没这个好，也得西五毛，这挂架更是少见，自己想做都费劲，价钱确实不贵。

“成，我看这东西行！给我拿一把铲子，俩挂架！正好家里缺个趁手的，墙上也该钉个挂东西的地儿。”他爽快地掏出一块钱。

安陌一边从麻袋里拿东西，一边状似随意地说：“您用着好，跟邻居老师傅们唠嗑时提一嘴就成。我们主要还是想听听大伙儿的实在话。”

“没问题！”王师傅拎着东西，乐呵呵地回了理发店。

这第一单，成了，安陌依旧蹲在原地，不急不躁。

他知道，在这片相邻聚集的地块，一个新鲜实用的消息，比什么都传得快。

果然，不到半个钟头，就有个提着菜篮子的中年妇女犹犹豫豫走过来，后头还跟着个探头探脑的老太太。

“大兄弟，听说你这有厂里新出的煤铲？能看看不？”妇女问。

安陌把煤铲递过去，又把刚才对王师傅的话，用更家常的语气说了一遍。

妇女仔细看着，又问了价钱，有点心动，又有点犹豫：“是比供销社的便宜点，也好看，就是不知道禁不禁用。”

旁边老太太插嘴：“王剃头刚买啦，我看着他拿回去的，样子可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