屡试不第的秀才11

安陌晚饭时随口提了明天要去县城，目光扫过桌角埋头哄孩子的陈婉絮，又收了回来。

陈婉絮缩在桌角，低头哄着怀里的孩子，筷子在粥碗里反复搅动，一碗凉粥，自始至终没送进嘴里一口。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未散尽，安陌从书房出来，刚走几步，便看见陈婉絮抱着孩子，静静立在东厢门口。

她垂着头，半晌都没出声。

安陌淡淡瞥了她一眼，便继续朝井台走去。

“陌哥。”

他脚步顿住，刚成亲那会儿，陈婉絮也是这样怯生生地喊。

安陌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陈婉絮猛地抬头，飞快扫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眼帘，耳根先红了一片：

“你……你去县城，能不能带上我？”

陈婉絮的声音越来越轻，慌慌张张地找着理由：“我想给行简扯块布，做件新衣裳。还有……上次货郎说，县城有家铺子的针线格外好……”

她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安陌安静听着。

待她话音落尽，他才开口问：“行简呢？”

陈婉絮一怔，瞬间低下头，行简还小，自然不能跟着。

安陌没再多言，转身继续走向井台。

陈婉絮僵在原地，脸颊烧得滚烫，心也有些慌乱。

片刻后，安陌洗漱归来，经过她身边时，淡淡丢下一句：

“把行简交给穗儿带。”

半个时辰后，陈婉絮抱着孩子站在灶房门口，望着面前的安穗，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安穗比她还要局促，脸颊通红，手足无措地攥着衣角：“三嫂，我……我怕带不好侄儿……”

陈婉絮低头看了看怀里熟睡的孩子，又看了看紧张的安穗，心底泛起犹豫。

就在这时，安陌从书房走来，径首伸手接过孩子，不由分说地递到安穗面前：“抱着。”

安穗手忙脚乱地接住，整个人僵得像块木头。

安行简在她怀里动了动，小嘴一瘪，眼看就要哭出声。

安陌垂眸看了孩子一眼，语气平静：“别哭。”

安行简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竟真的收住了泪，乖乖窝在安穗怀里。

安穗抱着孩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安陌垂眸看了看妹妹头上己经褪色的发带，原本平静的语气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不白让你带，三哥回来给你买几个头花。”

说完不等安穗作何反应，他转身朝院外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住，回头看向依旧愣在原地的陈婉絮。

她望着安穗怀里的孩子，双脚像生了根，迟迟挪不动步。

良久，陈婉絮才缓缓抬起脚，一步一步，慢慢朝他走去。

走到他身侧，她垂着头，轻声说：“走吧。”

安陌转身迈步，陈婉絮紧紧跟在身后，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望。

安穗抱着孩子站在灶房门口，朝她用力点头；母亲刘芸不知何时也出了门，立在安穗身后，温柔地朝她挥了挥手。

陈婉絮咬了咬下唇，收回目光，加快脚步跟上了安陌。

村口停着一辆牛车，赶车的老汉见安陌和陈婉絮走来，咧嘴笑着打趣：“我说安秀才今儿怎么舍得雇车了，原来秀才娘子也来了？”

安陌没应声，从怀里摸出几文钱递过去，随即回头看向陈婉絮。

陈婉絮站在原地，一时怔住了。

她从没想过坐车，三十里山路，满心以为要一步一步走到县城去。

安陌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站在车旁等她。

她回过神，快步走上前，低着头爬上牛车，缩在车厢角落，指尖紧紧攥着衣角。

安陌随后上车，坐在车厢另一头，两人隔着一段距离，互不触碰。

牛车晃晃悠悠地驶离村口，老旧的车轴发出吱呀的轻响，混着田野间的风声。

陈婉絮垂着头，盯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心跳快得几乎要撞出胸膛。

她偷偷抬眼，望向对面的安陌，他正望着窗外漫野的田畴，面色平静，看不出半分情绪。

牛车行了一段路，她终于鼓起勇气，小声开口：“你……你怎么想起雇车？”

安陌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远方，只淡淡的说：“太远，走久了脚会疼。”

陈婉絮又是一怔，缓缓低下头。

太远，可上次安陌就是自己走着去的。

她鼻尖有些酸。

——

县城城门近在眼前，牛车缓缓停稳。

安陌先跳下车，立在一旁等她。

陈婉絮跟着下车，脚下一崴，险些摔倒，安陌伸手稳稳扶了她一把。

掌心相触的一瞬，温热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又迅速松开。

陈婉絮垂着头，脸颊莫名烫得厉害，连耳根都红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