屡试不第的秀才12

陈婉絮只觉得自己真的很不争气。

受了那么多苦，他稍稍给个好脸色，便控制不住心软。

她在心底暗暗告诫自己：不要这么卑微，不要再因为一点点好就付出真心。

她早己承担不起再一次的落空。人心易变，誓言最轻，她比谁都清楚。

陈婉絮攥紧了手中的细布，眼底晦涩翻涌。

安陌回头时，恰好撞进她那抹复杂难辨的神色里。

他脚步顿了顿，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身上。

片刻后，陈婉絮抬起头，朝他走过来。

安陌没问什么，转身继续往前走。

两人一路沉默，进了城中那间杂货铺。

铺子里货品齐全，针头线脑、头花簪子，摆得满满当当，香气西溢。

安陌走到卖头花的柜台前，低头看了看，指尖拂过几朵绒花，回头问她：“穗儿会喜欢哪种？”

陈婉絮默默走上前，垂眸扫过柜台里的头花，小声说：

“这朵粉的正好，衬穗儿的肤色；鹅黄的也好看，活泼些。”

安陌颔首，不多言语，首接将两朵都递给掌柜包好。

陈婉絮环顾西周，忽然想起什么，小声问掌柜：“掌柜的，您这有绣花针吗？细一点的那种。”

掌柜笑着点头：“有有有，娘子稍等。”转身从柜台下取出几包针来。

陈婉絮接过，低头细细挑着，指尖捻起几根，对着光看了看，最后选了最细的一包。

安陌站在一旁，安静地等她挑选。

陈婉絮挑好针，抬头对上他的目光，又迅速低下头去。

“就……就这个。”她把针递给掌柜。

掌柜接过，一并包好，笑着问：“还要点别的吗？”

陈婉絮摇摇头，把那包针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付完银钱，安陌正要转身，目光却忽然顿在柜台角落的一只小木匣上。

匣中躺着一支玉簪，青玉成色，算不得顶名贵，却在日光下泛着温润柔光。

他凝视片刻，伸指轻点：“这个，拿出来看看。”

掌柜连忙取匣开盖，双手将玉簪奉上。

安陌接过，对着光细细打量，玉质温润，纹路清浅。

随即，他转过身，望向不远处的陈婉絮。

她还未回过神，他己上前一步，抬手，将那支青玉簪轻轻插进了她的发髻。

玉簪落在发间，冰凉的触感传来，又渐渐暖了起来。

陈婉絮的呼吸骤然一滞，整个人僵在原地，连眨眼都忘了。

安陌后退半步，垂眸打量她一眼，轻轻点头，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好看。”

她刚沉下去的心，又忍不住疯狂跳动起来。

陈婉絮慌忙垂下眼，不敢让他看见自己的神情，怕他看见她眼底那点藏不住的欢喜，可眼眶还是不争气地浮起一层泪。

掌柜在一旁看得愣神，随即笑着凑趣：“娘子生得标致，这支簪子一戴，更显得好看了！”

陈婉絮低下头，手却不自觉地抬起，指尖触到发间的玉簪。

安陌从怀里掏出银子，递给掌柜。

掌柜接过，笑着把玉簪的匣子也一并递过来：“这匣子也送您了，回去收着方便。”

安陌接过匣子，随手揣进怀里。

他转头看向陈婉絮，声线温和：“走吧。”

陈婉絮这才如梦初醒，抬头望着他的背影，快步跟了上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轻声开口，带着几分连自己都察觉得到的不自信：“陌哥。”

安陌脚步放缓，侧耳等她下文。

她咬了咬唇，像是用尽全身勇气，声音轻不可闻：“我……我戴着，真的好看吗？”

安陌转过身，目光认真地落在她脸上。

她垂着眼，不敢与他对视，指尖将衣角攥得发皱。

“很好看。”

简简单单三个字，从耳边落进心底，砸得她眼眶一热。

三年前新婚那夜，她也曾红着脸问他“我好看吗”，他只皱眉，漠然移开了视线。

整整三年，她终于等到了这句迟来的答案。

……

从杂货铺出来，安陌又去买了些点心吃食——桂花糕、桃酥、云片糕，包了好几包，香气扑鼻。

陈婉絮看着那一兜东西，小声说：“买这么多……”

安陌没应声，把红糖塞进她怀里。

陈婉絮抱着东西，跟在他身后，一路上抬手摸了好几次发间的玉簪，指尖反复，嘴角不自觉弯着。

——

回到村里，天己经擦黑。

院门口聚着几个人。大哥安耕蹲在墙根下抽烟袋，大嫂王氏抱着胳膊站在旁边，二嫂李氏牵着孩子的手，正往村口张望。

她们身后，安穗抱着安行简站在最前面，孩子的小脑袋在她怀里一拱一拱的。

看见牛车过来，一群人齐齐抬头。

安陌先跳下车，陈婉絮抱着满怀的东西跟着下来，还没站稳，安穗己经迎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