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妻弃子的知青20

第二天上午，安陌在车间转完一圈，处理了几个小问题后，来到了吴厂长的办公室。

吴厂长正在看这个月的生产报表，眉头微蹙。

见安陌进来，他放下报表：“怎么，设备有问题？”

“设备都还好，厂长。”安陌走到桌前，将昨晚小心卷好的图纸在吴厂长面前缓缓展开，“我琢磨了个东西，想请您看看。”

粗糙的报表纸背面，是清晰的铅笔线条和标注。

吴厂长先是一愣，随即目光被图纸吸引。他是老钳工出身，后来管生产、管全厂，对模具不陌生。

图纸上的结构，他一眼就看出了门道。

“这是……”吴厂长凑近了，手指顺着图纸上的工序流程移动，从送料入口到成品落料槽，眼神越来越亮，“多工位连续冲压？”

“是。”安陌站在一旁，声音沉稳:“按这套图纸，效率至少能提三倍以上，精度也更好控制。”

“三倍？”吴厂长首起身，看着安陌，“你知道这里面多少难关吗？模具加工精度、各工位动作协调、送料稳定性……咱们厂可没有精密机床，老陈他们那几台老掉牙的铣床、刨床，能干出这精度？”

“我想过。”安陌不疾不徐，从旁边拿起一张草稿纸，上面是他昨晚补充的计算和思路，

“精度要求最高的几个配合部位，可以做成镶件式，单独用更好的材料，找外面有能力的厂子协作加工，咱们自己组装调试。

送料机构可以用现有的废料改进，重力自滑加简单棘轮定位，稳定性应该够。关键是要把设计算准，装配调精细。”

他指着图纸上的几处细节，解释联动原理和保险设计。

吴厂长听着，不时发问，安陌一一解答，思路清晰，对可能出现的问题和解决方案似乎都己考虑过。

办公室里的光线透过蒙尘的玻璃窗，照在摊开的图纸和两个凑在一起的脑袋上。

空气中飘浮着细微的灰尘，还有吴厂长劣质烟草的淡淡气味。

许久，吴厂长长长吐出一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点了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盯着那张图纸，又盯着安陌，眼神复杂。

“安陌，”他缓缓开口，“你这图纸画得不像个野路子。结构合理，考虑周全，连公差和热处理要求都标了。”

他目光锐利的看向眼前清俊的年轻人:“你实话告诉我，这些……真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

安陌迎着他的目光，神情坦然：“厂长，结构原理是我平时修机器、看设备时慢慢想的。

画图的规矩和标注，是以前在乡下，跟一位下放的老师傅偷学的，他以前是机械厂的工程师。这些年，我脑子里总琢磨这些事。”

这话半真半假，但语气诚恳，让人无从质疑。

那位“下放的老师傅”是他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吴厂长沉默地抽着烟，没再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和秘密，只要这人现在实实在在地为厂里出力，来历或许不那么重要。

关键是这张图纸展现的价值。

“东西是好东西，”吴厂长弹了弹烟灰，

“但真要做出来，不容易。钱、料、外协加工的门路，都得解决。就算做出来了，能不能用住，也得打个问号。”

“我明白。”安陌点头，“可以先做个小一点的，试试简单的零件，比如咱们现在做的那个小油壶盖。

成功了，再往大件上推。就算最后不成，积累的经验对厂里也有用。”

吴厂长没说话，只是用手指一下下敲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他在权衡。

这张图纸有可能点燃厂里技术革新的引擎，也可能只是浪费本就紧张的资源。

但安陌这个人，这几个月的表现，让他愿意冒一点险。

“图纸先放我这儿。”吴厂长最终下了决心，“我跟几个老伙计开个会商量一下。这事真要干，也不是你一个人能干的，得组织个小组。你肯定得是核心。”

“我听厂里安排。”安陌应道。他知道，这事成了。

——

几天后的傍晚，安陌刚到家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赵秀云难得轻快的说话声，还有一个有些耳熟的女声。

推门进去，只见周老师正坐在炕沿上，手里端着一杯热水，赵秀云陪坐在一旁，脸上带着拘谨又感激的笑容。

安军则规规矩矩地站在母亲身边，小胸脯挺得首首的。

“周老师？”安陌有些意外。

送去图纸后，他大概能猜到安军入学就在这几天了，可没想到周老师居然亲自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