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妻弃子的知青21

雪落了几场，又化了。

墙角的残雪混着煤灰，变成脏兮兮的冰碴子，可屋檐下向阳的地方，己经能看见一点的泥土颜色。

安家小屋里的变化，却比季节更鲜明。

安军背上了母亲缝得格外结实美观的书包，里面装着父亲亲手做的木铅笔盒，走进了小学二年级的教室。

起初几天，他确实有些吃力。

二年级的课本和村里流传不知多少年的课本内容完全不一样。

但他那股子认真的劲儿和周老师课后的额外点拨起了作用，加上安陌每晚雷打不动的辅导，

不到一个月，他的成绩就稳稳跟上了大部队，期中测验甚至还拿了个双百分。

赵秀云摸着那份打着红勾的试卷，翻来覆去地看，眼眶发热，最后小心翼翼地把它贴在了屋里最显眼的墙上。

安陌在厂里的“多工位连续冲压模具”项目，也像安军的学业一样，在经历了最初的磕绊后，开始全速运转。

吴厂长开了会，力排众议，从厂里紧巴巴的经费里挤出一点，又凭着老脸去兄弟单位化缘了些材料。

一个由老陈师傅领衔、安陌实际负责技术、另两个年轻钳工配合的攻关小组成立了。

车间角落腾出一块地方，拉上根绳子，就算临时工作区。

最难的是外协加工。

图纸上几个要求精度的镶件，本街道厂的车床铣床根本干不了。

安陌跟着吴厂长，骑着自行车跑遍了区里几家有点规模的机械厂。

人家一看他们这街道小厂的介绍信，再看图纸上标注的精度，大多摇头，活小要求高，不划算。

最后，还是吴厂长找到当年一起学徒、如今在区工业局当个小科长的老关系，递了句话，才勉强说动区农机修配厂接了这个“协作任务”。

等待配件加工的日子，安陌带着小组其他人，埋头加工模具的主体框架和送料机构。

车间里的废铁料被他们翻了个遍，能用的都用上。

没有精密测量仪器，就靠老陈师傅那把跟了他几十年的、磨得发亮的游标卡尺和一双经验丰富的眼睛。

安陌则负责最关键的整体计算、协调和调试。

他常常蹲在正在组装的模具旁，一待就是半天，反复测算间隙，调整角度，跟老陈商量某个部位是该磨掉一丝，还是垫上薄铜片。

老陈私下对吴厂长感叹：“这小子，心细得像绣花，胆子又大得敢动手，真是个人才。”

一个多月后，当最后几个精密镶件从农机厂送来，小心翼翼地装入模具主体时，这套寄托了太多期望的装置，终于完整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它看起来比车间里其他傻大黑粗的模具要“精巧”许多，结构复杂，透着股陌生的、却又严谨的工业美感。

第一次试模，车间里围了不少人。

吴厂长也背着手站在最前面，脸色平静，但微微前倾的身体泄露了他的紧张。

安陌仔细检查了每一处紧固件，给活动部位上了油。

一块裁好的铁皮被放入送料口。他看向操作冲床的师傅，点了点头。

“哐——！”

巨大的冲压声响起，比平时更加沉闷有力。

冲床滑块抬起，送料机构“咔哒”一声轻响，自动将半成型的零件推到下一工位。再次冲压，再次移位……一连西下沉闷的撞击。

最后，一个完整的、带着翻边和三个均匀分布安装孔的小油壶盖，“嗒”一声，准确地掉落在成品槽里。

车间里安静了一瞬。

老师傅老陈第一个冲上去，抓起那个还带着余温的壶盖，凑到眼前仔细看，又用手摸边沿，量孔距。

然后，他抬起头，脸上溢出控制不住的笑容，他冲着安陌和吴厂长的方向，用力点了点头，嗓门洪亮的喊道：“成了！一次成型！边儿光，孔正！”

“哗——”围观的工人们发出一阵惊叹和欢呼。

几个年轻工人挤过来抢着看那个壶盖，啧啧称奇。

吴厂长无声地舒了一口气，一首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

他走到安陌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什么也没说，但眼神里的赞许和欣慰，比任何表扬都重。

试生产随即开始。

起初半天，还小心翼翼，调试了几次送料的顺畅度。

很快，这套新模具就展现了它恐怖的效率。

原来需要换模、搬运、冲压西次才能完成一个的油壶盖，现在只需放一次料，冲床“哐哐哐哐”西下，一个成品就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