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破人亡的赌徒9

林沐转入了普通病房的单人间，身体的危机暂时过去，但心病没好。

她大多数时间都沉默地躺着，望着天花板，或是看向窗外的天空。

脸色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眼神空茫，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只留下一具虚弱不堪的躯壳。

安陌守在病房之外，也谨慎地踏入病房之内。

他的存在感被刻意降到最低。

每天清晨，他会带着仔细调配好温度的温水、或者医院允许的、熬得稀烂的小米油进来，轻轻放在床头柜上，低声说一句：“温度刚好。”

然后便退开。

中午和晚上，他会从医院食堂买来严格按照医嘱准备的、清淡到近乎无味的病号饭，同样轻轻放下，并不多言。

开始几天，林沐对他带来的东西视若无睹，连眼神都吝于给予。

首到第二天，安陌照例放下温水。

林沐的目光又在那朴素的保温杯上停留了几秒，极其细微地抿了抿干裂的嘴唇。

她挣扎着想自己坐起来一点，却牵动了腹部的伤口，痛得她眉头紧蹙，低低吸了口气。

一首用余光关注着她的安陌立刻上前一步，却又在接触到她下意识瑟缩和警惕的目光时停住。

他保持着距离，声音放缓：“我扶你？或者，把床摇高一点？”

林沐垂下眼帘，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安陌这才上前，动作极其轻缓地摇动床尾的把手，将床头缓缓升起到一个合适的高度。

整个过程，他的手甚至没有碰到病床的边缘，更遑论碰到她。

然后，他拧开保温杯，倒出小半杯水，试了试杯壁的温度，才递到她手边，杯把朝着她。

“给。”

林沐盯着那杯水，又看看他平静无波的脸，迟疑了许久，终于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接过了杯子。

指尖相触的瞬间，她像是被烫到一样飞快收回，安陌稳稳地托住了杯底。

温水滑过干涸的喉咙，带来一丝微弱的滋润。

林沐小口喝着，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来，掩住了眼底复杂的情绪。

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有了真正意义上的、微小的互动。

无关言语，只是一个递水，一个接过。

从那以后，安陌的照料似乎稍微“被接受”了一些。

林沐开始会喝他带来的水，吃一点他准备的流食，虽然依旧吃得极少，也依旧不怎么说话，偶尔发出几个单音节词，也多是“嗯”、“不”之类的。

安陌也不多问，只是默默观察她的需求和反应。

他发现她夜里似乎睡得不安稳，容易惊醒，便去护士站要来一个柔软的靠垫，小心地垫在她腰后。

他发现病房的窗户下午西晒，阳光有些刺眼，便调整了窗帘的角度。

他甚至不知从哪里找来几本封面素净、内容轻松的杂志，放在她触手可及的柜子上，并不劝说她看，只是放在那里。

这种沉默的、细致入微的照顾，像滴水穿石，一点点浸润着病房里凝滞的空气。

转折发生在一个傍晚。

安陌照例送来过滤得很清的鱼汤。

林沐勉强喝了几口，突然毫无预兆地开始干呕，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

安陌立刻放下汤碗，迅速按了呼叫铃，然后上前扶住她因干呕而颤抖的肩膀，另一只手拿过纸巾。

他的动作依然很轻，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稳妥。

“放松，深呼吸，医生马上来。”

护士赶来检查，说是肠胃太弱，对一点点腥气可能仍有反应，嘱咐暂时只喝米油和葡萄糖水。

安陌认真记下，等林沐缓过来，重新躺好，他才低声说：“对不起，是我没考虑周全，明天只准备米油。”

林沐闭着眼，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就在安陌以为她不会再回应时，却听到一声极轻的、几乎像叹息一样的声音：“……孩子……”

安陌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立刻回答，语气尽可能平稳，带着安抚：“我下午刚去过NICU，隔着玻璃看了。护士说，感染指标在下降，呼吸机参数也在调低，是个好迹象。医生说，她很努力。”

他顿了顿，补充道，“等你再好一点，能坐轮椅了，我问问医生，能不能推你过去看看她。”

林沐没有再说话，但眼角的泪水，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汹涌地涌出。

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痛苦和绝望，似乎还掺杂了一丝微弱的、属于母亲的牵挂和期盼。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敲响了，声音有些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