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破人亡的赌徒16

她没再说下去，但安陌全明白了。

为什么她在婚姻里忍受了那么多却似乎没有退路；为什么她生产危及时，娘家毫无音讯。

她的世界，从来就没有真正的退路和依靠。

之前的安陌不是，亲生父母更不是。

车子停在楼下。安陌没有立刻下车，他转过头，看着林沐依旧苍白的侧脸。

“林沐。”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定的力量。

林沐睫毛颤了颤，没有看他。

“以前的事，我无法改变。”安陌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但从今以后，你有家。我和禾禾，就是你的家。”

这不是甜言蜜语，甚至不算承诺。

林沐猛地转回头，眼眶骤然红了，但她死死咬着嘴唇，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那里面翻涌着太多东西——经年的委屈、被轻易抛弃的痛楚、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深信的、微弱的光芒。

安陌伸出手，这次不是握她的手，而是轻轻抚了抚她微微颤抖的肩头，动作有些生涩，却异常坚定。

“上楼吧。排骨炖汤，我记得你爱喝。”

他率先下车，绕过来为她打开车门，伸出手臂。

林沐看着那只递到面前的手，又抬眼看了看安陌平静却不容置疑的脸。片刻后，她终于将手放了上去。

这一次，她的指尖，似乎有了一点点温度。

既然选择了我，就不要再变了，安陌。

这个念头划过心头的瞬间，她搭在他掌心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了一丝。

像是抓住了一缕风，又像系上了一个结。

楼道依然昏暗，但这一次，安陌走在了前面半步，彻底挡住了她看向那些不堪记忆的视线。

他的背影不算宽阔，却像一堵沉默的墙，暂时隔开了身后所有的寒冷与荒芜。

回到家，厨房里己经飘出淡淡的烟火气。

齐燕香听见动静从厨房探出头，看见是安陌拎着东西，林沐跟在后面，忙擦了擦手：“回来了？我正想……”

“妈，午饭我来做。”安陌放下东西，打断了母亲的话，语气如常，“买了排骨，炖个汤。”

齐燕香愣了一下，看了看儿子平静却不容置喙的神情，又瞥了一眼低着头换鞋、看不清表情的林沐，把话咽了回去，只讷讷道：“那……那我去把阳台衣服收了。”

她悄悄给闻声从里屋出来的安长林使了个眼色，老两口默契地退开了，把小小的厨房和客厅空间留给了小两口。

安陌没说什么，拎着排骨和食材进了厨房。

他系上围裙——那是齐燕香平时用的，碎花布，洗得有些发白，系在他身上显得有些局促。

他动作不疾不徐，冲洗排骨，焯水，撇去浮沫。

又从袋子里拿出在超市顺便买的玉米和山药，仔细地削皮、切段。

他的手法不算熟练，甚至有些笨拙，看得出并不常下厨，但每个步骤都做得异常认真。

锅里注入清水，放入排骨、姜片和葱结，开大火煮沸后转成小火，让汤在时间里慢慢炖出乳白的色泽和香醇的滋味。

这期间，他擦了灶台，洗净了用过的刀具和砧板，将一切归置整齐。

厨房里只有汤锅轻微的咕嘟声，和他偶尔走动的声音。

林沐靠在客厅的旧沙发上，盖着薄毯。

她没有去看电视，也没有看书，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似乎没有焦点地落在某处。

厨房里传来的细微声响，锅碗瓢盆的碰撞，水流声，还有渐渐浓郁起来的肉香，像一层无形的、温热的薄纱，慢慢包裹住她。

那些在超市里被强行撕开的旧伤口，那些冰冷的话语和记忆，在这种日常的、琐碎的声响和气息里，暂时被隔绝在外。

一个多小时后，汤炖好了。

安陌关了火，没有立刻盛出来，而是让余温再焖一会儿。他洗了手，解下围裙，走到客厅。

“汤好了，现在喝吗？”他问。

林沐抬起眼，点了点头。

安陌转身回厨房，拿出一个干净的白瓷碗。

不是平时家里用的那些有磕碰或花纹的碗，而是他不知何时买的，碗身细腻，款式简洁。

他仔细地盛了大半碗汤，汤色奶白，上面缀着几点金黄的玉米和雪白的山药，几块炖得酥烂的排骨沉在碗底，热气袅袅升起。

他又拿了一个小碟，放上一把汤匙。

他没有让林沐去餐桌，而是将碗碟端到了客厅的茶几上，放在她面前。

“小心烫。”

林沐看着眼前这碗汤。热气模糊了视线，浓郁的香气首往鼻子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