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破人亡的赌徒17

安禾出院的日期正式定了下来，就在下周三。

消息传来，家里那股小心翼翼维持着的平静，被一种更轻盈、更具体的期盼打破了。

连带着旧楼房里的光线，仿佛都亮堂了几分。

林沐的身体恢复得更好了些，可以连续走动半个小时而不觉得太累。

这天下午，阳光暖融融的，安陌看向正在窗边活动手脚的她，开口道：“今天天气不错，要不要出去转转？给禾禾买点东西。”

林沐动作顿了顿，转过身。

给女儿买东西。这个念头本身就带着一种不真实的甜蜜。

她点了点头：“好。”

他们没有去很远的大商场，而是去了附近一家口碑很好的母婴用品店。

店面不大，但干净明亮，货架上整齐码放着各式各样粉粉蓝蓝的小物件，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柔软的、洁净的馨香。

一走进去，林沐的目光就被吸引了。那么小，那么精巧的东西——巴掌大的连体衣，袜子上绣着迷你胡萝卜，软得像云朵的安抚巾，还有一排排挂着的小鞋子，鞋底柔软得几乎没有厚度。

她有些无措地站在货架前，伸出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一件淡黄色、绣着小鸭子的蝴蝶衣。

布料异常柔软，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这件怎么样？”安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他不知何时也走近了，目光落在那件小衣服上，语气是一种探讨的认真。

“会不会……太大了？”林沐的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

早产儿的尺寸和足月儿不同，她有点拿不准。

“问问店员。”安陌很自然地接道，转身去找人。

很快，一个面带微笑的店员过来，仔细询问了安禾目前的体重和身长，然后熟练地从另一排货架上拿出了几件更适合早产宝宝初穿的尺码。

“这些是52码的，穿着会更合身。等宝宝长快点，再换59码的。”店员热情地介绍。

林沐接过那几件更小的衣服，放在手心。

它们看起来更小了，却更让她心里发软。她一件件看着，淡粉的，米白的，浅蓝的，带着细小的波点或简单的刺绣。

安陌站在她身边，也看着，偶尔会拿起一双小袜子，捏一捏鞋底的厚度，或是检查一下衣服内侧的标签和缝线。

他们之间话依然不多，但围绕着这些小小的物件，却有一种奇异的默契。

林沐拿起一套淡紫色的小衣服看向安陌，安陌会微微点头说“颜色衬她”；

安陌挑了一顶带着小耳朵的帽子，林沐看了，嘴角会不自觉弯一下，轻声说“可爱”。

购物篮渐渐满了。

除了基本衣物，还添了柔软的包被、小毛巾、最温和的婴儿沐浴露和润肤露。

林沐拿起一个摇铃，轻轻晃了晃，发出清脆柔和的声响。

她想象着女儿挥舞小手去抓它的样子，眼神变得很柔。

结账时，安陌很自然地付了款。

林沐看着他扫码，没有说什么。有些东西，正在不言中慢慢变化。

提着几大袋东西回到家，齐燕香和安长林正坐在客厅里，面前摊着几张红绒布衬底的首饰图样。

见他们回来，老两口竟有些局促地站了起来。

“回来啦？买了这么多。”齐燕香迎上来，目光却忍不住往安长林那边瞟。

安长林清了清嗓子，手里攥着一个深红色的小锦盒，走了过来。

他脸上带着一种罕见的、混合着郑重和不好意思的神情。

“那个……安陌啊，沐沐，”他把锦盒放到茶几上，慢慢打开，

“我跟你妈，这个月退休金到账了。我俩寻思着……禾禾要回家了，我们做爷爷奶奶的，也没什么好东西……”

锦盒里，红色的丝绒上，静静躺着一个小小的、金光闪闪的长命锁。

锁片是传统的圆润造型，正面錾刻着“长命百岁”西个古朴的篆字，周围环绕着祥云纹，背面则是“平安喜乐”。

锁片下面坠着三个小巧的铃铛，做工算不上顶精细，但那金灿灿的光泽和厚重的质感，一看就是足金实心，分量不轻。

“这……”林沐愣住了，看着那枚金锁，又看看神情紧张的公公婆婆。

“我们打听过了，老字号金店打的，保证足金。”安长林赶紧补充，仿佛怕他们嫌弃，

“样式是老了点，但老人家说，这样的实在，压得住。给小孩子戴，保平安的。”

齐燕香也在一旁小声说：“禾禾早产，受了苦，戴上这个，盼着她以后都健健康康、顺顺遂遂的。”

老两口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有些语无伦次，但那份笨拙的、掏心掏肺的期盼，却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