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破人亡的赌徒22

安禾出院后，小脸眼见着圆润起来，哭声也一日比一日响亮有力。

这天午后，阳光挤过老式窗格，在地板上映射出点点光斑。

林沐刚把安禾哄睡，轻手轻脚放回小床。齐燕香在厨房做着补身体的汤水，林沐难产时亏空太大，她总想着给儿媳妇多补一补。

安长林戴着那副断了腿、用胶布缠了又缠的老花镜，在窗边修一把旧藤椅。

那是邻居搬家时扔出来的，他捡回来，仔细打磨掉毛刺，说要刷上清漆，等夏天来了，禾禾坐着凉快。

安陌坐在客厅唯一那张像样的书桌前，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红绿交错的K线图，他专注地看着，手指偶尔在触控板上滑动。

手机震动，银行转账提醒：股票收益到账，六位数，只是今天的收益。

但看着女儿还小，父母又逐渐年迈。

安陌总觉得赚的还不够，应该新琢磨一些赚钱的法子。

他面色严肃地关掉通知，点开房产中介的聊天窗口。

手续基本办妥了，钥匙就这两天。中介姓季，是房东那边联系的。

门铃就在这时响了。

齐燕香从厨房探头，在围裙上擦手：“这个点，谁啊？”

林沐看了眼挂钟，下午三点十七分。

不是快递时间，也没什么人会上门拜访。

自从原主安陌赌博欠债后，亲戚朋友都躲着走。

她走到门边，踮脚从猫眼看出去。

那一瞬间，血液好像凝固了。

门外站着三个人。

她的亲生父亲林坤，穿着那件洗得发白、袖口磨出毛边的深灰色夹克，林沐记得，这是他能拿出的最体面的衣服。

亲生母亲李兰芳手里提着两个鼓鼓囊囊的红色塑料袋，印着“福满多超市”的字样，塑料袋被里面的东西撑得有些变形。

而站在中间、笑得一脸灿烂的，是那个和她抱错、在父母身边养了多年的“妹妹”林琳。

林琳穿得明显考究许多，米色针织衫配牛仔裤，头发也精心打理过。

“姐？开门呀！是我们。”

林琳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与以往的冷淡不同，甜得发腻。

林沐的手指死死抠住门把手，指节泛白。

她深吸一口气，回头看向客厅。

安陌己经合上电脑站起身，眉头微蹙。

齐燕香抱着刚被门铃惊醒、开始哼唧的安禾从厨房出来，安长林也放下手里的藤条，茫然地望过来。

“沐沐，谁啊？”齐燕香小声问。

林沐没回答 她拧开门锁，动作很慢。

“惊喜！”

门一开，林琳就张开手臂，做出要拥抱的姿势 但她的手停在了半空，目光越过林沐的肩头，迅速扫过这间狭小却整洁的客厅。

那眼神林沐太熟悉了：打量，比较，然后是一闪而过的轻蔑。

李兰芳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沐沐，我们来看看你，还有孩子。”

她的视线在林沐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落在了齐燕香怀里的安禾身上，“哟，这就是宝宝吧？”

林坤站在最后，手里还提着个布袋子，面色尴尬地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他脚上那双旧皮鞋沾着泥点，站在擦得发亮的水泥地上，显得格外局促。

“进、进来坐吧。”林沐听到自己的声音十分干涩。

三个人鱼贯而入。本就狭小的客厅顿时拥挤不堪。

林坤的目光在斑驳脱落的墙皮、修补过的地板、简易的折叠饭桌上扫过，嘴角往下撇了撇。

什么城里人，这住的还没他家县城的老房子宽敞。

但不得不承认，这屋子虽然破，却收拾得比他家那个总是堆满杂物的客厅干净明亮得多。

李兰芳把塑料袋放在唯一还算体面的茶几上，那上面原本摆着安禾的奶瓶和尿不湿，齐燕香慌忙收走。

塑料袋落在玻璃茶几上发出窸窣的响声，透过薄薄的塑料，能看见里面是盒装点心和水果。

“亲家母，亲家公。”

李兰芳转向安陌的父母，语气客气，“真是不好意思，没说一声就上门了。”

李兰芳和林坤其实不想来。

大老远从县城坐两个多小时车，就为了看这个从小没养在身边、跟他们总隔着一层的女儿？

但耐不住林琳的软磨硬泡。

视频通话里宝贝女儿眼圈一红，说“姐姐生孩子我们都不去看看，别人会说闲话的”，他们就心软了。

虽然不明白林琳为什么突然这么关心姐姐，但还是厚着脸皮来了。

齐燕香勉强笑了笑，抱着安禾往后退了半步，让出沙发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