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破人亡的赌徒23

安陌端着水杯从厨房出来，动作平稳，没有一丝晃动。

林琳还在说：“我室友季悦，她爸爸是做房产中介的。前几天我们一起吃饭，季叔叔说起一桩买卖。”

她身体微微前倾，像是要分享什么秘密，“他说，他最近经手了一套梧桐里的房子，买房的是一对小夫妻。

有意思的是，那男的非要做个什么夫妻财产约定，白纸黑字写明房子全部归女方个人所有，跟男方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你们说，现在还有这么傻的男人吗？万一以后离婚，岂不是人财两空？”

齐燕香和安长林茫然地对视。

他们听不懂“夫妻财产约定”是什么意思，但梧桐里的房子他们听懂了。

那是市里有名的好地段，听说一平米要两三万。

林沐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还是姐命好，不用自己辛苦看房。”林琳的语调更加轻快，眼底却闪着冷光，

“对了季悦还说，她爸特佩服那男的，说这年头这么疼老婆的可不多见。

最巧的是啊，那女的名字，和姐你一字不差。姐，你说这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

死寂。

只有安禾在齐燕香怀里发出一点细小的哼唧声。

林坤和李兰芳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林沐从未在他们眼中见过的光，惊讶，算计，贪婪。

他们的背脊不自觉地挺首了，脸上的窘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亢奋。

林坤和李兰芳此时脑子里不约而同的想到，让林琳在梧桐里出嫁那多风光。

也给女儿长脸。

安陌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短促，没有任何愉悦的温度，只有洞悉一切后的淡淡嘲讽。

他伸手，不是去拿水杯，而是当众，稳稳地、温柔地握住了林沐冰凉微颤的手。

他温暖干燥的掌心瞬间包裹住她冰凉的手指，一股坚实的力量顺着相贴的肌肤涌来。

“季经理倒是热心，连客户的私事都拿来当谈资。”

他看着林琳，眼神却像越过她在看某个不懂事的东西，“我们的房子，写谁的名字，怎么约定，是我们夫妻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落在林坤和李兰芳骤然亮起又瞬间僵住的脸上。

那目光平静，却剥开所有伪装的关心，露出底下赤裸的算计。

“至于其他人——”

他停顿了一秒，那一秒的沉默在客厅里压得人喘不过气。

“没有资格过问，更没有资格惦记。”

“现在，请你们离开。”

他话音落下，客厅里只剩下安禾不安的细小哼唧，和窗外老城区午后遥远的车鸣。

齐燕香紧紧抱着孩子，红着眼眶挺首了背；安长林默默向前站了半步，与儿子并肩。

这个拥挤的旧屋，此刻仿佛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墙。

李兰芳的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林坤猛地站起来，手指着安陌：“你、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们是林沐的亲生父母！”

“曾经是。”林沐开口了。

她反手握紧了安陌的手，借着他的力量站稳，声音清晰而平静，

“但从你们选择对难产的我不闻不问的时候，就不是了。”

林琳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

她冷冷地看着林沐，那眼神里再也没有一丝伪装，只剩下赤裸的嫉妒和恼怒：“林沐，你够狠。攀上高枝了，连亲生父母都不认了？”

“高枝？”

林沐轻轻重复这个词，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心酸，更多的是一种彻底的放下，

“我从来不需要攀什么高枝。我有的，是这个愿意在我最难的时候也不放开我的手的人，是愿意把我当亲生女儿疼的公公婆婆，是我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女儿。”

她看向林坤和李兰芳，目光平静得像在看陌生人：“你们走吧。以后，不必再来了。”

林坤还想说什么，李兰芳拉住了他，脸色灰败地摇了摇头，两人走出了门。

林琳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她猛地抓起塑料袋，动作之大让那只绒布盒翻倒，银手镯叮当一声滚落在地，滑到安陌脚边。

她看都没看，高跟鞋的细跟仿佛无意般踩过那只镯子，拉开门冲了出去。

门“砰”地关上，震得墙皮簌簌往下掉。

屋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齐燕香怀里的安禾突然放声大哭起来，那哭声嘹亮而委屈，仿佛要把刚才所有压抑的情绪都哭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