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破人亡的赌徒27

傍晚，安陌站在落地窗前，窗外城市华灯初上。林沐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走到他身边。

“想什么呢？”林沐问。

“想禾禾日记里说的，”安陌握住她的手，“帮大家的钱变得更聪明。我们做到了，对吗？不止是客户的钱。”

他看向开放式办公区里那些还在埋头或讨论的年轻身影，

“还有这些信任我们、把职业生涯托付在这里的人。我们一定努力给他们安心奋斗的底气。”

就像他们给安禾的那个家，给她的底气一样。

林沐靠在他肩头，无声地点点头。玻璃窗映出两人的身影，身后是灯火通明的、他们一手打造起来的事业。

——

周六的游乐园，空气里都是棉花糖的甜味和孩子的笑声。

安禾穿着嫩黄色的连衣裙，头上扎着林沐新买的双层蝴蝶结，一手牵着爸爸，一手牵着妈妈，小脸红扑扑的。

“爸爸，我要坐那个！”她指着远处缓缓旋转的摩天轮。

“好，一会儿就去。”安陌弯腰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手臂上，这样能看得更远，

“我们先去玩旋转木马好不好？妈妈说你上次没坐到最喜欢的那匹白色小马。”

“嗯！”安禾用力点头，搂住爸爸的脖子。

林沐走在旁边，手里拿着水和湿巾，目光温柔地追随着女儿兴奋的小脸。

初秋的阳光透过梧桐叶洒下来，在她浅杏色的开衫上跳跃。

这些年过去，时间待她温和，眉宇间曾经的不安早己沉淀成从容。

旋转木马前排着不算长的队。

音乐叮咚作响，彩色的木马上下起伏，载着一圈圈的笑声。

安禾趴在安陌肩头，忽然小声说：“爸爸，那边有个小弟弟一首在看我。”

安陌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不远处的树荫下，一个穿着蓝色条纹衫、约莫西五岁的小男孩正怯生生地朝这边张望。

他手里攥着半个融化了的冰淇淋，脸上还沾着一点巧克力渍。

而牵着他的那个人，林沐也看见了。

她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是李兰芳。

七年时光在这个女人身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迹。

曾经只是夹杂的灰白头发，如今己经大半花白，在脑后随意地挽了个髻。

身上穿的是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深紫色外套，背微微佝偻着，正低头用纸巾给小男孩擦手，动作是林沐记忆里从未见过的细致和耐心。

小男孩似乎说了句什么，李兰芳抬起头，脸上露出笑容。

那笑容里有着显而易见的疲惫，却也带着一种林沐陌生的、纯粹的慈爱。

“明轩真乖，外婆不爱吃，你吃就行了。”

说完，她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排队的人群。

音乐还在响，木马还在转，周围的一切声音却仿佛瞬间被抽空。

李兰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擦手的动作停在半空。

她的眼睛睁大，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

那眼神里翻涌着太多东西：震惊、局促、愧疚，还有一种无从掩饰的苍老和黯淡。

林沐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避开视线，也没有上前。

初秋的风吹过，带来一阵淡淡的桂花香。

安陌的手臂无声地环上她的腰，温热的力量透过衣料传来。

倒是安禾，好奇地看了看那个小男孩，又仰头看妈妈，小声问：“妈妈，你认识那个奶奶吗？”

这一声稚嫩的奶奶，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沉寂的湖面。

李兰芳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她仓促地低下头，继续给小男孩擦脸，动作却有些乱了。

小男孩被她擦得不舒服，扭了扭身子。

“到我们了。”安陌的声音平稳地响起，他轻轻拍了拍林沐的背，然后笑着对安禾说，“看，白色小马空出来了！”

“耶！”安禾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兴奋地挥舞小手。

林沐收回目光，对女儿温柔地笑了笑：“去吧，妈妈在这儿给你拍照。”

安陌抱着安禾去选木马。林沐走到围栏边，拿出手机。

透过镜头，她看着丈夫小心地把女儿放在那匹白色小马上，仔细系好安全栏，然后退到一边，朝女儿比了个大拇指。

安禾坐在高高的木马上，笑得见牙不见眼，使劲朝妈妈挥手。

音乐再次响起，木马开始旋转。

林沐按下快门，连续拍了好几张。然后，她的镜头微微偏移，在不远处的树荫下停顿了一秒。

李兰芳正拉着那个小男孩，匆匆转身离开，背影有些踉跄，几乎是小跑着，消失在熙攘的人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