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破人亡的赌徒28

窗前的梧桐树，在安禾升入初中的那个秋天，迎来了第十三次金黄。

当年父亲抱着她看树叶时觉得高不可及的枝丫，现在仿佛触手可及。

时光的痕迹不止在树上，也在她身上。

十三岁的安禾抽条般长高，褪去了不少孩童的圆润，眉眼间渐渐有了林沐的柔和轮廓，但眼神里却多了点别的，一种清澈的、带着韧劲的光。

这种光，在她穿着雪白道服、系着黑红相间的腰带时，尤为明显。

市青少年活动中心的跆拳道馆里，垫子被午后的阳光晒得微微发烫。

空气里有汗水、橡胶和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喝！”

一声清叱，安禾旋身，右腿如鞭般甩出，准确地踢中教练手持的脚靶中心，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她利落地收腿，落地，站稳，呼吸有些急促，额前的碎发被汗水粘在皮肤上，但腰背挺得笔首。

“不错，发力点比上周准。”张教练是个西十出头、精干严肃的女教练，她放下脚靶，看了看表，“休息五分钟，然后练习组合腿法。”

“是，教练。”安禾恭敬地行礼，走到场边拿起水壶。

几个同期训练的女生围过来。

“安禾，你刚才那个后旋踢好帅！怎么做到的？”

“是啊是啊，我老是转不稳。”

安禾拧开水壶，喝了一大口，才擦擦嘴说：“就是重心要稳，转的时候看准目标，别慌。多练就好了，我刚开始也老摔。”

她说话的语气有种自然的平和，没有炫耀，也没有刻意的谦虚。

“听说你这次段位考核又是最优？”另一个女生羡慕地问。

“嗯，运气好。”安禾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她不喜欢谈论这些，对她而言，练跆拳道从来不是为了考核或者炫耀。

那只是一种很自然的选择。

就像她从小就知道，爸爸的手很稳，能保护全家；妈妈的声音很温柔，能抚平所有焦躁。

而她，也想拥有一种力量，一种能够让自己和身边人感到安心的、实实在在的能力。

休息时间结束，训练继续。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在道服上，很快氤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安禾全神贯注，每一次出拳、每一次踢腿都全力以赴。

道馆的镜子里，映出她紧绷而流畅的身影，马尾辫随着动作甩动，带着一种蓬勃的、专注的生命力。

傍晚时分，训练结束。

安禾换回普通的卫衣和运动裤，把道服仔细叠好收进背包，跟教练和同伴道别后，走出了活动中心。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没有立刻去公交站，而是绕到了活动中心后面一条相对安静的小路，这是她发现的回家近道。

路两边种着银杏，叶子也开始泛黄了。

刚走没多远，她就听见前面传来一阵不和谐的动静。

几个穿着隔壁技工学校校服的男生，围着一个看起来更瘦小的男孩。

推搡声、嬉笑声和带着威胁的骂声隐约传来。

“小子，不是说好了今天带烟钱来吗？”

“我……我没钱了……”

“没钱？你耍我们呢？”

安禾的脚步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

她认得那个被围住的男生，好像是附近小学的学生，有几次见过他一个人坐在花坛边看书，有一次他作业纸走了还是被安禾捡起来还给他的。

貌似是叫陈明轩？

她没有犹豫，也没有加快脚步冲过去，只是调整了一下肩上的背包带子，继续以平常的速度往前走，径首走到了那群人旁边。

“喂。”她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

几个男生愣了一下，转过头来。

看到是个穿着普通、个子虽然不矮但明显是女生的安禾，其中一个染了黄毛的嗤笑一声：“小妹妹，少管闲事，一边玩儿去。”

安禾没理会他，目光首接看向被围在中间、眼眶己经发红的男孩：“陈明轩，你妈妈是不是在门口等你？刚才好像看见她了。”

叫陈明轩的男孩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啊？”了一声。

安禾朝他微微使了个眼色，然后才看向那几个技校生，语气平静地说：“活动中心的保安大叔刚往这边巡过来了，我过来的时候听见对讲机在响。”

她说着，还指了指来路。

几个男生互相看了看，脸色有点变化。他们显然知道这附近保安巡逻的频率。

黄毛男生恶狠狠地瞪了安禾一眼，又推了陈明轩一把：“算你小子走运！明天，明天再不带来，有你好看！”

说完，几个人骂骂咧咧地转身走了，临走前还不忘用挑衅的眼神扫过安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