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洛阳后,萧长安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犒赏三军,不是清点粮草,而是派人往南边去了。
派的是老周,带领一小队精锐。老周走的那天,天还没亮透。
“将军,”老周神情严肃,“你放心,我亲自去,一根头发都少不了。”
萧长安攥着缰绳的手指节发青。安陌站在几步外,看见萧长安望向老周走的方向,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他知道萧长安在等什么。
他的母亲和妻儿。之前未成事,不敢让家人跟着漂泊,如今总算能接了。
三天后,老周回来了。
他身后跟着三辆马车,车帘捂得严严实实的。
城门口站满了人,萧长安站在最前头,神色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
第一辆马车的蓝布帘子掀开时,围观的人群都安静了。
探出身的老妇人发丝灰白,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
“娘。”
老妇人伸出手,颤抖的手抚上萧长安的脸,拇指着他脸上细碎的伤口。
摸着摸着,眼泪就下来了。
她看着萧长安,眼神里有许多复杂的情绪,最后只化作一句:“我儿瘦了。”
萧长安膝盖跪在青石板上的声音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孩儿不孝,让娘亲忧心。”
第二辆马车的帘子恰好在此刻掀开了。一个年轻妇人探出头来,怀里抱着个三西岁的孩子。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萧长安,眼眶红红的,但忍着没哭。
孩子倒是先喊了起来:“爹!”
那眉眼活脱脱是萧长安儿时的样子。
萧长安抬起头,笑意控制不住的从眉眼间蔓延开来。
他和那位年轻妇人对视,眼眶都红了。
老周站在旁边,也红了眼。
安陌站在人群外的阴影里,看着这一幕。
柳三娘攥着他衣袖的手紧了紧。桂香和满仓挤在前头,踮着脚往那边看。
“爹,”桂香挤到安陌腿边,仰起小脸,“那是萧叔叔的娘吗?”
安陌点了点头。
“那个小孩子是萧叔叔的孩子吗?”
正站在萧长安身边的小男孩似乎听到了这句话,他抬起头,正好对上桂香的眼睛。
桂香眨了眨眼,冲他笑了笑。
平儿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露出两颗小米牙。
——
萧长安把城东一座宅子收拾出来,给母亲和妻儿住。
那宅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老周亲自带人修的屋顶,栓子带着新兵把院子里的杂草拔得一根不剩。
萧母秦氏,大家都唤她秦老夫人。
她话不多,总喜欢在廊下静静晒着药材,见了年轻士兵,便点点头,笑一笑。
后来众人才知,这位和善的老妇人,竟通医术。
萧长安的妻子姓孙,是个温温柔柔的妇人。
她也很少出门,但每天都会让人往城头送汤。
有时候是浮着油性的骨头汤,有时候是炖的奶白的鱼汤,腊八那天竟抬来了整锅羊肉羹。
送汤的小丫鬟说,夫人天不亮就起来守着灶火,砂锅里的汤咕嘟了很久,肉炖得十分软烂。
萧长安的儿子叫萧念平,小名平儿,西岁,但十分早熟。
格外喜欢听各种行军打仗的故事,老周从他来后总抱着他,和他讲萧老将军从前的事迹。
讲着讲着就忍不住老泪纵横。
“周爷爷不哭,”平儿这时候就用软乎乎的小手抹去他的眼泪,“等我长大了,帮爷爷打坏人。”
老周听了,哭得更凶了。
——
安陌一家也搬进了洛阳城。
萧长安给他们在城西找了一间小院子,虽然不大,但足够一家西口住。
院子里有口水井,有棵老槐树,槐树底下有块青石板,刚好可以坐着乘凉。
搬进去那天,桂香绕着院子跑了好几圈,跑得满头大汗。
满仓站在槐树底下,仰着头看着那些叶子,看了很久。
“爹,”他忽然问,“这以后就是咱们的家了吗?”
“是。”
满仓没再问,但嘴角翘了起来。
柳三娘在围裙上擦着手,走过来很自然地靠在了他的肩头。
晚风送来炊烟的气息,混着她发间淡淡的皂角香。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只是望着两个小孩子打打闹闹。
——
洛阳城越来越热闹了。
新来的铁匠在城隍庙前支起炉子,很多书生模样的年轻人,背着半口袋的书简来投军。
没过几日,一个士兵重伤,军医束手无策。老周急得满头汗,突然想起老夫人晒的那些药材,硬着头皮去求。
老夫人二话没说,提着药箱就去了。那士兵捡回一条命,老夫人的名声也就传开了。
很多人前来求秦老夫人救命,秦老夫人来者不拒,救了许多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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