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遗忘的过往

林澈睁开眼的时候，苏瑶正把一支注射笔收进工具袋。

舱室里的灯是暗的，只有仪器屏幕泛着蓝光。她低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手指在面板上点了两下。

“醒了？”她声音不高，“别急着坐起来，能量液还有十分钟才输完。”

林澈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砂纸磨过。他想点头，结果脑袋刚抬就一阵发沉，只好作罢。

“我……睡了多久？”

“八小时。”她把水杯递过来，手伸到一半，看见他眼神闪了一下，又缩回去，“你自己拿。”

林澈盯着杯子，慢慢伸手。指尖碰到塑料外壁的时候，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画面——火光里，一只手把机械臂拆下来当拐杖，另一只手死死拽着他往前拖。

他愣住。

“怎么？”苏瑶皱眉。

“没事。”他摇头，把水喝了半杯，“就是……做了个梦。”

“你不是做梦。”她说，“那是去年三月，货舱漏电那次。你烧得满嘴胡话，还非说船底有鲸鱼唱歌。”

林澈看着她。她的脸很平静，但说话时嘴角往下压了一点。

他记得这张脸，记得这人会修炮、能打架、骂人不带重样。可偏偏记不起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不能丢。

“我们……一起经历过很多？”他问。

苏瑶一顿，转头看他：“多到我能背出你每次昏迷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说什么？”

“说‘别关灯’。”她冷笑一声，“每次都这样，怕黑还不承认。”

林澈没笑。他想接话，却发现心口闷得慌，像有什么东西被挖走了一块，还没长回来。

门开了，陆沉走进来，手里拿着便携脑波仪。

“哟，活过来了？”他把设备往床边一放，“我还以为你这次真把自己玩没了。”

“他怎么样？”苏瑶退到旁边。

陆沉调出数据图：“精神力归零，神经波动断片，典型的时空回溯后遗症。不过没伤到根本，算是运气好。”

“能恢复吗？”

“不能主动修。”他指着屏幕上一段平首的曲线，“这块记忆不是没了，是被锁住了。得靠外部刺激打开，比如重现场景、听见熟悉的声音，或者……”他顿了顿，“有人揍他一顿也行，情绪够强就行。”

苏瑶瞥他一眼：“你要动手我帮你按着他。”

“我信你真敢来。”林澈低声说。

三人同时笑了下，气氛松了一瞬。

叶璃从门外探头：“雷达发现两个移动信号，速度很快，朝我们这边来。”

老张的声音紧接着从通讯器里炸出来：“两艘快艇，挂着血镰号旗，距离一千二，正在投放磁性炸弹！”

苏瑶立刻转身往外冲：“我去武器台！”

林澈掀开毯子就要下床，被陆沉一把按住。

“你现在上去就是靶子。”他声音不大但很硬，“躺着。”

“我还能——”

“你能个屁。”陆沉打断他，“刚才那一下把你命都快抽干了，现在站都站不稳，去送菜吗？”

林澈喘着气，拳头攥紧又松开。

外面警报响了，船身轻微震动，是规避动作。

叶璃站在门口没走，忽然说：“那天你昏过去，她守了六小时。谁劝都不走，最后是累趴的。”

林澈抬头看她。

“我不需要翻旧账。”苏瑶在走廊上回头吼了一句，声音己经远了。

林澈闭了下眼。再睁眼时，眼前闪过一道光——蓝色的，像是焊接枪打出来的弧光，又像是雨水滴在金属板上溅起的反光。

他猛地坐首：“她左臂上有道疤，是不是三年前留的？”

叶璃点头：“首航测试爆炸，她拆了自己的机械臂给你当支架，焊枪烫的。”

林澈手抖了一下。那段记忆还是抓不住，但他知道，那道疤很重要。

主控室方向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苏瑶的声音：“引爆成功！两枚炸弹在五十米外炸了！”

老张哈哈大笑：“丫头准头没丢！”

船身平稳下来，警报解除。

几分钟后，苏瑶回来，头发有点乱，脸上沾了灰。她走到床边，把手里的能量饮料扔给林澈。

“喏，欠我的。”

林澈接过，冰凉的罐子贴着手心。

他看着她机械臂上的裂痕，忽然伸手，轻轻碰了一下。

那一瞬间，耳边好像响起一段旋律，极轻，极远，像是从海底浮上来的。

他的呼吸停了半拍。

“想起什么了？”苏瑶挑眉。

“没有。”他摇头，“但我好像……开始想起来了。”

她哼了一声：“那你最好快点想，下次战斗我可不保证还能替你擦屁股。”

林澈低着头，手指还停在那道裂痕上。

他又问：“我以前……是不是经常靠你？”

苏瑶一愣。

她看着他，眼神变了点，没说话。

过了几秒，她转身要走。

“喂。”林澈叫住她。

她回头。

“如果我忘了的事对你很重要……”他声音很轻，“你能再告诉我一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