屡试不第的秀才4

清晨的薄雾彻底散尽。

安陌从柴房里走出来，在微凉的院子里静立片刻，便抬步出了门。

家中无人敢问他要去哪，只用目光悄悄地看了眼安陌的背影。

他在村中那间狭小的药铺前驻足了许久，才缓缓从袖中摸出几文铜钱。

这是原主身上仅剩的银钱，原本是攒着要打酒的。

药铺掌柜认得这位曾经万般风光的安秀才，见他踏进门来，脸上先是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随即迅速堆起客气的笑，低声问道：

“安秀才，要点什么？”

安陌的目光在一排排瓶罐间淡淡扫过，最终停在一只不起眼的粗瓷小瓶上。

“伤药。”他声音平静。

掌柜愣了一愣，不敢多问半句，麻利地取药递了过来。

安陌接过，在无人处往瓶内加了几滴空间的泉水，之后便转身便回了安家。

神魂空间泉水是有治疗功效的，只是上个世界妻子孩子都是治愈系异能，它也毫无用武之地。

回到院中，东厢南屋的门只是虚掩着，留着一道细缝。

他在门口顿了片刻，抬手轻轻敲了敲门板。

屋内没有动静。

他又轻敲了一下。

门终于被缓缓拉开一条小缝，陈婉絮半张伤痕累累的脸露了出来。

看清门外站着的是他，她整个人猛地一僵，下意识地将门往怀里带了带，手臂也将怀中的孩子抱得更紧，眼底瞬间浮起戒备。

安陌没有往屋内张望，只是平静地将手伸到她面前，掌心稳稳托着那只粗瓷小瓶。

“伤药。”

陈婉絮彻底怔住了。

她垂眸盯着那只朴素的小药瓶，神情里满是不敢置信，像是看见了什么从未见过的东西。

安陌又轻声道：“擦了，好得快些。”

她依旧没有伸手去接。

抬眼看他时，目光里混杂着惊愕、疑惑、茫然，还有一层挥之不去的恐惧。

这些日子，尤其是他再次落榜后，他给过她的，从来只有巴掌、棍棒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关心。

安陌的手就停在她面前，没有收回。

他清楚她在怕什么。

她一定在想，他为何突然给她伤药？

是不是她又哪里做错惹了他，是不是收下这药，等待她的会是更狠的打骂。

安陌沉默片刻，为了让她放心，将药瓶又往前轻轻递了寸许，语气平淡无波：

“岳父今日要来。”

陈婉絮的身子轻轻一颤。

安陌没有看她的眼睛，只缓缓说道：“上了药，伤口淡些。别让他看见，老人家会心疼。”

话音落下，他将药瓶轻轻塞进她微凉的手心，转身便走。

陈婉絮僵在门口，双手捧着那只小小的粗瓷瓶，久久没有动弹。

瓶身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一路被攥在手里，暖得发烫。

她低头望着掌心的药瓶，鼻尖忽然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

——

午后，温暖的阳光斜斜扫过安家小院。

安陌正坐在柴房门口劈柴，斧刃落下，木柴应声裂开，动作稳而沉。

院门外传来轻浅的脚步声，走走停停，带着几分犹豫。

他抬眼望去，一道瘦弱苍老的身影立在不远处，穿着一身洗得发白、却浆洗得整整齐齐的旧首裰，脊背挺得很首，可那双攥着蓝布包袱的手，却暴露了他所有的局促。

是岳父。

陈砚之没有立刻进门，只是远远站着，往院子里张望。

目光落在挥斧劈柴的安陌身上时，老人明显一怔，像是见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景象。

在他印象里，这位女婿可从未干过任何粗活，今日怎么劈上柴了。

安陌放下斧头，静静起身。

陈砚之才像是终于得了准许，慢慢迈步走来，走到近前，脸上强行挤出一层温和的笑，声音放得轻而小心：

“陌儿，在家呢。”

那语气里藏着试探，藏着忐忑，甚至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胆怯。

明明是女儿受了委屈，明明是他揣着家底而来，可在女婿面前，他永远先矮了一截。

“岳父来了。”安陌侧身让开道路，语气平静，“里面请。”

陈砚之又是一呆。

他预想过冷脸，预想过无视，唯独没料到这样一句客气的“里面请”。

他愣了愣，才脚步发虚地走进院子，刚站定，东厢的门恰好轻轻推开。

陈婉絮抱着安行简走了出来。

阳光落在她脸上，那块颧骨上的青紫淤痕浅了一些，己经不似之前那般刺痛。

——安陌买来的伤药，出乎意料的好用。

陈砚之的目光落在女儿脸上，下意识地去寻最严重的伤处。